时间:1955年冬。
地点:巴伐利亚山麓小屋。
四年时光在阿尔卑斯山舒缓的节奏中仿佛被拉长了。积雪覆盖了庭院、树林和远处起伏的山峦,将世界包裹在一片冰冷的寂静之中。小屋烟囱里冒出的缕缕青烟,是这片洁白画卷中唯一的生机。
屋内,壁炉烧得正旺,松木的清香混合着食物的香气。黑瞎子裹着一件厚厚的羊毛毯,正对着一台崭新的、体积不小的短波收音机皱眉头,手里拿着螺丝刀和焊笔。
“……见鬼,这美国佬的玩意儿精贵是精贵,信号也没见得多好,还不如之前那台老家伙抗干扰……”他一边嘀咕一边小心翼翼地摆弄着里面的零件。这是他用不少紧俏物资从一个美军基地的士兵那里换来的“高级货”。
张起灵坐在窗边的老位置,正在擦拭一把保养得极好的鲁格p08手枪——这是黑瞎子不知从哪个旧军官手里弄来的“纪念品”。他的动作一丝不苟,神情专注,仿佛手中不是杀器,而是一件珍贵的艺术品。窗外雪光映照着他毫无变化的脸庞,冷峻而年轻。
而在壁炉另一侧的地毯上,一本翻开的、厚重的德文书籍悬停在离地几英寸的空中,正以稳定的速度缓缓翻页。旁边还摊开着一本笔记簿,一支铅笔偶尔会自行抬起,在纸上记录下什么。
周舟声音带着一丝专注:“……1953年斯大林去世……1954年奠边府战役,法国人在印度支那的殖民统治基本结束……1955年华约成立,与北约正式对峙……西德重新武装……这世界就没真正消停过。”
他正在整理近几年的国际大事记。通过黑瞎子不断更新的报纸、有限的电台信息以及签到系统偶尔给出的【历史关键词碎片】,周舟努力拼凑着外部世界的图景,并评估着可能影响他们安全的潜在风险。
“可不是嘛,”听着周舟的自言自语,黑瞎子头也不抬地接话,“小镇上都能感觉到,时不时有陌生面孔,说是游客,眼神可不像。这冷战,搞得比真打仗还让人绷着弦。”
他成功焊上了一个接触不良的点,收音机里刺耳的杂音减弱了一些,传出一个略带失真的英语新闻播报声,正在报道新一轮的柏林问题会谈。
张起灵将擦拭好的手枪零件娴熟地组装回去,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收音机:“信号太强,容易暴露。”
“知道知道,”黑瞎子摆手,“加了屏蔽罩了,平时就用老机器听个本地新闻和天气预报。这大家伙……等需要的时候才用。”他指的是需要接收更远距离或更隐蔽信息的时候。他们的生活准则永远是安全第一。
周舟的铅笔在笔记本上写下:“需留意边境管控变化,避免前往东德方向。”
周舟:‘黑爷,下次去慕尼黑采购,尽量多换些美元和金马克,本地货币不太稳定。空间里的咖啡和巧克力消耗得比预期快,可能需要你再弄一些。’ 这些“奢侈品”是黑瞎子打通关节、换取情报和特殊服务的重要硬通货。
“没问题,库存还有多少?”黑瞎子终于修好了收音机,满意地拍了拍它的外壳。
周舟:‘咖啡还有十五磅左右,巧克力大概二十板。我试着在空间里种了一小片咖啡树苗,长得太慢了,聊胜于无吧。’ 周舟的空间虽然神奇,但并非万能,某些作物的生长依然受限于其自身规律,顶多比外界快上几倍,无法瞬间成熟。
“够用了,下次我去找那个法国佬,他总能搞到好东西。”黑瞎子笑道,随即又叹了口气,“就是这山路,冬天开车真是要了老命了。”
一直沉默的张起灵忽然开口:“下次,我去。”
黑瞎子和周舟同时愣了一下。
“你去?”黑瞎子挑眉,“哑巴,你这张脸太招摇了,镇上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的眼神都快把你吃了,去了慕尼黑那还了得?”他半开玩笑地说。张起灵的东方面孔和独特气质在这个小镇本就显眼,每次不得已露面都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张起灵表情未变:“夜间出发,你指路。”
周舟带着担忧:‘太危险了,小哥。虽然你身手好,但路上万一遇到检查……’
“需要熟悉路线。”张起灵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他并非冲动,而是在为未来可能发生的紧急情况做准备。不能永远只依赖黑瞎子一个人负责对外。
黑瞎子收起玩笑神色,看了看张起灵,又看了看那片“空气”,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沉吟片刻:“行吧。等这场大雪停了,挑个没月亮的晚上,我陪你跑一趟。正好有条小路,平时没什么人走……”
计划暂时就这样定下。
夜幕彻底降临,窗外风雪似乎更大了些。黑瞎子用新收音机调到了一个播放古典音乐的频道,舒缓的乐曲声稍稍驱散了屋外的严寒。
晚餐是周舟从空间取出的炖菜和黑面包,热腾腾的。吃饭时,黑瞎子兴致勃勃地计划着去慕尼黑要采购的清单,除了必需品,还念叨着要买点新出的唱片和小说给“家里”添点娱乐。
张起灵安静地吃着,偶尔抬眼听听。
周舟的铅笔则在一旁的纸上写下采购清单的备注,以及需要注意的安全事项。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间小屋里,时间仿佛又一次陷入了缓慢的循环。战争已远,但新的阴影笼罩世界。他们如同蛰伏的兽,在历史的夹缝中谨慎地呼吸,依靠彼此维持着这份脆弱的平衡与温暖。
漫长的归途,才刚刚走过第一个小小的驿站。前方的日子,还有许多个十年需要这样安静而警惕地度过。直到那扇归家的门,在某一个未来,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