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泼墨般迅速浸染天地,巴乃的深山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黑暗。乌云依旧顽固地遮蔽着天空,别说星辰,连一丝月光都难以透下,只有峡谷中那翻涌不息的白雾散发着幽幽的、令人不安的微光,成为这片绝对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却更添诡异。
温度骤降,潮湿的寒意无孔不入,仿佛能渗透进骨髓。
周舟的“微光视觉”在如此极致的黑暗中效果也大打折扣,只能勉强看清附近几米内模糊的轮廓。他的“环境危险度感知”已经攀升到了高点,如同尖锐的耳鸣,持续不断地警告着他身处险境。侧后方那股若隐若现的、属于汪家探子的气息,如同暗处的毒蛇,更让他如芒在背。
时间,已经接近子时。
然而,星月无光。星象交汇从何谈起?没有星辰指引,星盘便失去了最大的意义。
“妈的,这贼老天!”黑瞎子极低地咒骂了一声,声音几乎被峡谷的水声吞没,“看样子是不会放晴了。哑巴,怎么办?”
张起灵沉默着,如同亘古存在的岩石。他的目光并未离开峡谷和对岸的方向,似乎在极力感知着什么。即便没有星光,他似乎也在依靠某种内在的、与这片土地神秘联系的本能,或者是对星盘图案和地脉气息的综合判断,来确定最终的方位。
“等。”许久,他才吐出一个字,语气没有丝毫动摇,“能量在汇聚。时辰一到,必有变化。”
他的冷静感染了黑瞎子,也稍稍安抚了口袋中焦躁不安的周舟。周舟再次集中精神,尝试将灵觉投向峡谷深处。这一次,他模糊地感觉到,在那翻涌的浓雾和轰鸣的水声之下,似乎真的有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磅礴古老的能量正在缓缓苏醒、流动,如同沉睡的巨兽开始呼吸。
就在此时!
“咻——啪!”
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呼啸声突然从他们侧后方百米外的密林中响起!一道惨白色的光芒猛地射向空中,在乌云下炸开一团刺目的亮光!
照明弹!
是汪家的人!他们竟然携带了这种东西!
显然,他们也等不及了,或者判断无法依靠自然星象,决定用暴力手段打破僵局,制造混乱,强行窥探!
刺目的白光瞬间将大片山林和峡谷边缘照得亮如白昼!一切都无所遁形!
张起灵和黑瞎子的身影在岩石后被照得清晰可见!而在任何外人眼中,张起灵腰间那个皮囊,也仅仅是个精致的皮囊而已。
与此同时,峡谷中那沸腾的白雾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和声响惊扰,猛地剧烈翻滚起来,如同烧开的滚水!雾气中甚至传出一种低沉的、如同万兽咆哮般的嗡鸣声!
“操!”黑瞎子大骂一声,反应快如闪电,在照明弹升空的瞬间就已猛地压低身形!
几乎在同时!
“砰!砰!砰!”
几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夜空!子弹精准地射向他们藏身的岩石,打得石屑纷飞!汪家的人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攻击!他们不仅要窥探峡谷,更要趁此机会清除竞争对手!
“找死!”黑瞎子眼中凶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拔枪还击!啪!啪!两声精准的点射,子弹射入对面林间,传来一声闷哼和树枝折断的声音!
枪声彻底打破了山林的死寂,如同吹响了战斗的号角!
张起灵在枪响的瞬间,身体已微微调整,将装有周舟的皮囊置于更安全的身侧。他没有参与枪战,而是目光如电,紧紧盯着峡谷的方向!
照明弹的光芒开始下坠,光线变得摇曳不定。
就在这明暗交替的瞬间,借助着照明弹的最后余光和对岸汪家枪口闪烁的火光,张起灵猛地看到了——
在峡谷对岸,靠近水面的某处石壁,在白雾剧烈翻滚的间隙,短暂地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幽深的、仿佛人工开凿出的洞口!洞口边缘似乎还有着熟悉的诡异雕刻!
那就是入口!星盘指引的“门”!
“对岸!水下石壁!”张起灵低喝一声,语速极快!
机会稍纵即逝!白雾正在重新合拢!
“走!”黑瞎子打空弹夹,看也不看战果,低吼一声!
两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从岩石后冲出,不再理会身后林中断断续续的枪声(汪家的人似乎也被峡谷的异动和黑瞎子的还击压制了一下),朝着峡谷边缘疾冲!
如何过峡谷?
“绳子!”张起灵疾声道!
皮囊中的周舟心领神会,精神高度集中!那捆签到获得的优质绳索瞬间出现在张起灵手中!——在汪家的人和任何旁观者看来,只是张起灵手法极快地从身上某处取出了绳索。
只见张起灵疾奔中手臂猛地一甩,绳索前端一个特制的飞虎爪(黑瞎子早先准备的)如同有了生命般,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对岸洞口上方一处突出的岩石!绷得笔直!
一条索桥瞬间架成!
但峡谷宽度超过十米,下方是翻涌的诡异白雾和轰鸣的激流,绳索湿滑,难度极大!
张起灵毫不犹豫地第一个跃上绳索!他身轻如燕,脚尖在绳索上几点,如同凌空虚渡,速度快得惊人!他一只手稳定身体,另一只手始终护着腰间的皮囊。
黑瞎子紧随其后,他的方式更加狂野,直接双手交替抓握,身体悬空,如同猿猴般迅速向前荡去!
对岸林中,枪声再次响起!子弹呼啸着射向绳索和空中的人影!
张起灵身形如同鬼魅般在绳索上微微晃动,竟以毫厘之差避开了子弹!黑瞎子则猛地用力一荡,身体在空中做出一个难以想象的扭转,子弹擦着他的后背射入浓雾!
皮囊中的周舟紧紧闭着眼,只听到耳边风声呼啸,子弹尖啸,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死死抓住皮囊内衬,将自己固定住。
就在张起灵即将到达对岸的瞬间!
异变再生!
下方翻涌的白雾中,猛地探出几条惨白色的、如同岩石般粗糙的“手臂”!直抓向绳索和上面的张起灵!
密洛陀!它们被彻底惊动了!
张起灵瞳孔微缩,空中无处借力!他猛地将身体向一侧倾斜,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几条石臂的抓握,但人也失去了平衡,朝着下方浓雾方向歪去!
“哑巴!”黑瞎子恰好荡到附近,见状怒吼一声,双腿猛地绞住绳索,身体倒悬而下,精准地一把抓住了张起灵的手臂!
两人重量叠加,绳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而对岸,更多的汪家人员从林中冲出,枪口喷吐出火舌!子弹暴雨般倾泻而来!
下方浓雾中,更多惨白的石臂伸出,抓向悬空的两人!
危机瞬间爆发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