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68年秋。
阿尔卑斯山的秋色浓郁得像打翻的调色盘。然而,山下的世界却并不平静。报纸和电波里充斥着远方城市的动荡消息。那股气息,即便在这偏远的山麓,也能隐约感受到。
小屋仿佛成了时空胶囊。
黑瞎子眼神更添沧桑,深邃而神秘。张起灵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时光在他身上仿佛彻底停滞。周舟的“声音”变得更加沉稳,知识渊博。
午后,天气阴沉,山雨欲来。
黑瞎子坐在壁炉边,看着一份报道街头混乱的法国报纸,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张起灵坐在对面,擦拭着一套寒光闪闪的飞刀,动作专注宁静。
而在张起灵身旁的沙发扶手上,铺着一块柔软的深色绒布。周舟正坐在上面——巴掌大小,身形精致,穿着一身按比例缩小、针脚细密的棉布衣服——他面前摊开着一本邮票大小的“笔记本”和一支几乎看不清的“铅笔”,无形的力量正操控着铅笔在微小的纸页上记录着什么。这是他用来做快速记录的工具。
周舟的声音平和冷静:“……外部环境风险系数提升,建议暂停非必要接触,延长物资周转周期……”
黑瞎子放下报纸,揉了揉眉心:“得,更得窝着了。”他叹了口气,目光转向沙发扶手,“就是苦了咱们周舟了,活动范围又得缩小。”
周舟(声音带笑):“没事,黑爷。空间里够我跑马拉松了。就是下次带新书回来,能麻烦尽量找字大点的版本吗?”他开玩笑地说。长时间阅读微缩书籍或通过意念“扫描”正常书籍,对他的“精力”消耗也不小。
张起灵擦拭飞刀的动作未停,但目光微转,落在扶手那块绒布上。
这时,周舟面前的微型笔记本和铅笔消失不见。他小小的身体放松地靠后,揉了揉眼睛(这个动作在他小巧的身体上显得格外明显)。
“有点饿了。”周舟的声音说。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张起灵的手就伸了过来。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动作却异常轻柔平稳。周舟熟练地爬上他的掌心坐下。
张起灵托着周舟,起身走向厨房区域。黑瞎子也笑着站起来跟上。
厨房的餐桌旁,放着一张特意加高的、带围边的小小椅子——是黑瞎子以前闲着没事用边角料做的,还刷了漆,堪称迷你家具精品。椅子旁边放着几个同样微型的餐具。
张起灵将周舟小心地放在他的专属座椅上。
周舟心念一动,餐桌上瞬间出现了三人份的晚餐:一盆热气腾腾的番茄牛腩汤锅,旁边放着煮好的土豆和面包,还有一小碟酸菜。香气立刻弥漫开来。这些都是周舟提前在空间里用正常厨具做好并保温储存的。
黑瞎子夸张地吸了吸鼻子:“香!周大厨的手艺真是没话说!”他率先给自己盛了一大碗,又拿起一个空碟子,熟练地夹了几块炖得烂熟的牛腩、一小勺土豆泥和一点点酸菜,仔细地用勺子切成更小的块,然后自然地放到了周舟的小椅子面前。
“谢了,黑爷。”周舟的声音从椅子上传来。对他而言,这碟子里的食物就像正常份量一样。
张起灵也盛好自己的食物,坐下。他吃东西很安静,但速度不慢。他会时不时地,用一把特别准备的小茶匙,从自己的汤碗里舀起一点点清汤,吹一吹,然后极其平稳地递到周舟座椅旁。周舟则会凑过去,就着他的手喝掉。有时张起灵也会挑出一小块特别嫩的肉,用手指捻碎,放到周舟的碟子里。
这一切做得自然无比,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黑瞎子一边大口吃着,一边看着这情景,咧嘴笑道:“哑巴张,你这伺候人的功夫真是越来越娴熟了。”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继续手上的动作,又递了一小勺汤过去。
周舟(声音带着满足的叹息):“没办法,谁让我是生活不能自理的‘小祖宗’呢。”他自我打趣,显然早已习惯了这种照顾。
“那是,你可是咱们家的宝贝疙瘩。”黑瞎子理所当然地说,又给周舟的碟子里添了一点点面包芯,泡在肉汁里。
窗外,风雨大作,敲打着窗户。
屋内,却温暖而安稳。壁炉的火光跳跃着,映照着三人(和一张小椅子)用餐的身影。高大的张起灵细致地照顾着掌心大小的周舟,爽朗的黑瞎子一边吃一边说着俏皮话。
对于他们而言,外界的纷扰只是背景音。他们的世界很小,只有这间屋子和彼此;他们的世界也很大,能容纳下跨越时空的羁绊和细水长流的温情。
周舟需要的从来不是怜悯,而是平等的尊重和融入生活的、自然的关怀。而张起灵和黑瞎子给予的,正是这种无声却厚重的守护。
晚餐在温暖的气氛中继续。无论外界风雨如何,至少此刻,掌心有温度,碗中有热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