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再次扑来的、吞噬一人后更显凶戾的黑影伥鬼,以及那散发着不祥波动的邪物陶罐,张起灵和黑瞎子却并未显露出丝毫慌乱。漫长的生命和无数次的生死搏杀,早已将他们的心志锤炼得如同磐石。
“哑巴!那破罐子交给你!这鬼东西我先陪它玩玩!”黑瞎子嘿然一笑,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戏谑。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飘忽而动,并非直线后退,而是以一种极具欺骗性的步法绕着伥鬼游走,手中不知何时又扣住了几枚刻满符文的青铜钱镖,手腕一抖,钱镖带着破空声精准地射向伥鬼能量波动的几个节点!
那伥鬼嘶啸着,黑雾翻滚,试图吞噬或避开钱镖。钱镖击中黑雾,顿时爆开一小团刺目的阳火,虽未能重创它,却明显迟滞了它的动作,引得它发出愤怒的咆哮,注意力暂时被黑瞎子吸引。
就在这间隙,张起灵动了!
他并未直接冲向那陶罐,而是脚踏一种玄奥的步法,身形如同融入夜色,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线!空气中甚至留下几道残影!那并非单纯的速度,更蕴含着他张家独特血脉力量的运用,对阴邪之物有着天生的压制力!
周舟只感觉耳边风声呼啸,眼前景物飞速倒退,他死死抓住张起灵的衣服,心中惊叹于小哥这非人的速度和身法!
几乎是瞬息之间,张起灵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堆散发着浓烈血煞之气的黑色碎骨前。他手中的黑金古刀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和眼前邪物的挑衅,刀身那些暗沉的纹路自行亮起微光,发出低沉悠长的嗡鸣,一股沛然莫御的凛冽刀意弥漫开来,将周围阴寒污秽的气息强行排开!
那半个埋藏在碎骨中的黑色陶罐仿佛感受到了天敌的降临,剧烈地震颤起来,表面那张扭曲的人脸图案猛地凸起,仿佛要挣脱而出,发出无声却尖锐无比的哀嚎!更多的、粘稠如墨的黑气从中疯狂涌出,试图阻挡张起灵!
然而,张起灵的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没有丝毫动摇。他并未直接用手去触碰那邪门的陶罐,而是将黑金古刀刀尖向下,悬于陶罐正上方!
口中急速念诵出一段古老而晦涩的音节——那是张家传承的、专门用于镇压邪祟的古老秘咒!
随着咒文的响起,黑金古刀上的光芒大盛,刀尖处凝聚起一点极致璀璨、却又冰冷无比的金光!那金光仿佛蕴含着天地间至正至刚的破邪之力,却又带着张家血脉独有的、冰封万物的寒意!
“镇!”
张起灵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手中古刀猛地向下一压!
那点璀璨金光如同流星般坠下,精准地击中了疯狂挣扎的黑色陶罐!
“咔嚓——嗡!”
一声极其刺耳的、仿佛瓷器碎裂又混合着某种生命哀鸣的怪响爆发开来!
陶罐表面那张扭曲的人脸瞬间布满了裂痕,随即轰然破碎!无数黑气如同被戳破的气囊,从中疯狂喷涌而出,却又在古刀金光的照耀下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蒸发!
陶罐本身也寸寸碎裂,化为一摊齑粉!
与此同时,正与黑瞎子缠斗的那只黑影伥鬼发出一声凄厉绝望到极点的长嚎,庞大的黑影身躯如同失去了支撑般剧烈扭曲、膨胀,随后猛地向内坍缩,最后“噗”的一声轻响,彻底爆散成漫天飘零的黑色光点,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义庄内那令人窒息的阴冷和怨毒气息随之骤然减轻,虽然依旧破败荒凉,却不再有那种活物般的恶意。
危机,暂时解除。
黑瞎子甩了甩手,走到那摊陶罐粉末前,用脚尖拨了拨,啧啧两声:“够邪门的玩意儿!像是用生魂血肉混合特殊陶土烧制的‘养伥罐’,专门用来制造和控制这种伥鬼看守东西。手法歹毒得很,不像中原路数。”
张起灵收刀入鞘,目光落在那些黑色的碎骨上。他蹲下身,捡起一块仔细查看,又嗅了嗅。
“这些骨头……”他眉头微蹙,“不属于人类。是某种被特殊炼制过的兽骨,上面残留的气息……与那伙北方人身上类似,更古老。”他又看向那些工具,“他们在找东西,或者……在挖东西。”
周舟这时才敢小声开口:“他们用这么邪门的东西看守,到底在找什么?会不会……跟之前黑市那种青铜器有关?”
“十有八九。”黑瞎子点头,开始在隔间里仔细搜查起来。他踢开散落的麻袋和工具,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寸地面和墙壁。
很快,他在地面发现了几处异常——有几块地砖的缝隙明显有被近期撬动过的痕迹!
“在这里!”黑瞎子招呼张起灵。
两人合力,用匕首和刀鞘撬开那几块松动的地砖。下面并非实心,而是一个仅有脸盆大小的浅坑!
坑里放着的,不是什么金银珠宝,也不是他们预想的青铜器,而是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体!
黑瞎子小心地将那东西取出,解开层层油布。
里面露出的,竟是一卷材质奇特、似皮非皮、似绢非绢的古老卷轴!卷轴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褐色,边缘有些残破,散发着岁月的气息。卷轴被一根黑色的、不知名材质的细绳系住。
看到这卷轴的瞬间,周舟空间里的那两件青铜器再次产生了微弱的共鸣感!虽然远不如面对石门时强烈,但确确实实存在!
“就是这东西!”周舟肯定地说。
黑瞎子试图解开那根黑色细绳,却发现那绳子异常坚韧,而且系扣的方式极其古怪,强行拉扯恐怕会损坏卷轴。
张起灵接过卷轴,手指在那材质上轻轻摩挲,眼神微凝:“这材质……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古兽皮,很罕见。上面的系扣手法,是厍族的一种秘结。”
他仔细观察了片刻,然后伸出那两根奇长的手指,以一种极其复杂精妙的手法,在绳结上快速拨动了几下。
只听一声极轻微的“哒”声,那看似无解的黑色绳结竟然应声而开!
黑瞎子看得目瞪口呆:“嘿!还得是你啊哑巴!”
张起灵缓缓展开卷轴。周舟也好奇地探出脑袋。
卷轴内部绘制着的,并非想象中的地图或文字,而是一幅极其复杂、精密、由无数个同心圆、诡异符号和扭曲线条构成的巨大图案!图案的核心,也是一个更加复杂、更加抽象化的眼睛符号!
而在图案的某些关键节点和线条上,还点缀着一些微小的、造型奇特的青铜器图样!其中两种图样,赫然与周舟空间里的青铜铃铛和兽首一模一样!
“这……这是什么?”周舟看得眼花缭乱,完全无法理解。
张起灵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图案上,呼吸似乎都微微急促了一瞬。他认出了这东西!
“这是……厍族的‘千机引星盘’……”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传说中,用于定位和开启他们最重要圣地……‘群星归宿之地’的星盘秘图!”
群星归宿之地?
就在两人试图解读这惊人发现时,周舟强化过的灵觉和微光视觉同时捕捉到义庄窗外极远处的荒野中,有几个模糊的黑影正在高速接近!
“有人来了!很多!从那边过来的!”周舟急忙指向一个方向,声音急促,“速度很快!不像普通人!”
张起灵和黑瞎子脸色同时一凛!
是那伙北方人的同党?还是解九爷的后手?亦或是被刚才的枪声和打斗吸引来的其他势力?
无论来者是谁,此地都绝不能久留!
张起灵毫不犹豫,迅速将星盘卷轴重新卷好,用油布包紧。周舟立刻用意念将其收入空间最深处的一个单独格子内。
“撤!”张起灵低喝。
两人毫不留恋,如同来时一般,身形一闪,迅速从义庄的另一侧破窗而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荒野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留下义庄内的一片狼藉、两具冰冷的尸体、以及一个被彻底摧毁的邪术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