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如同实质的墨汁,瞬间吞没了所有光线和声音,只剩下三人急促的呼吸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那股冰冷粘稠的恶意气息如同活物,从甬道深处扑面而来,带着一种足以冻结血液的阴寒和令人作呕的腐朽感。
“操!什么鬼东西!”黑瞎子低骂一声,反应极快地抽出匕首,身体紧绷,循着记忆和感觉护住张起灵的后侧。
张起灵在火折子熄灭的瞬间就已将周舟完全护在掌心,另一只手反握黑金古刀的刀柄(虽未出鞘),身体微躬,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感知着黑暗中汹涌而来的威胁。
周舟吓得缩成一团,那股恶意气息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空间里的两件青铜器更是震颤得几乎要跳起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个难以名状的、充满死寂和怨恨的东西正从深处高速逼近!
“下面!它冲上来了!”周舟的声音带着哭腔,灵觉的预警尖锐到了极点。
来不及思考!
张起灵猛地将周舟塞回内袋,低喝一声:“走!”
两人凭借着超凡的记忆力和方向感,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沿着来路发足狂奔!脚步声和喘息声在狭窄的甬道中被无限放大,更添了几分恐怖。
身后的那股阴冷气息如影随形,紧紧追赶!它似乎没有实体,但所过之处,墙壁上的青苔瞬间枯萎发黑,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更浓烈的焦臭和腐朽味。没有脚步声,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类似无数指甲刮擦岩石的窸窣声,速度快得惊人!
“妈的!甩不掉!”黑瞎子边跑边骂,他能感觉到那东西越来越近,后颈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张起灵猛地将黑瞎子往旁边一推:“岔路!”
黑瞎子会意,两人瞬间分开,闪入来时路过的一个狭窄岔道!几乎就在同时,一股冰冷的“气流”如同炮弹般从他们刚才所在的主甬道冲过,带起的阴风刮得两人脸颊生疼!
那东西似乎失去了目标,在主甬道中停顿了一下,发出一种困惑而愤怒的、极其低沉的嗡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痒。
两人屏住呼吸,紧紧贴在冰冷的石壁上,一动不敢动。
周舟大气不敢出,拼命压制着空间里躁动的青铜器,生怕一丝气息泄露出去引来那东西。
那恐怖的嗡鸣声在原地徘徊了片刻,似乎无法确定他们的具体位置,终于开始缓缓向甬道深处退去,那股令人窒息的恶意也随之逐渐减弱。
等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直到那窸窣声和嗡鸣声彻底消失在深处,两人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奶奶的……”黑瞎子喘着粗气,声音还有些发颤,“这底下到底养了个什么玩意儿?厍族的看门狗吗?这么邪性!”
张起灵没有说话,他再次尝试吹亮火折子,但失败了。周围的黑暗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他默默从怀中(实则是周舟配合取出)摸出备用的火折子和一小截蜡烛点燃。
微弱昏黄的烛光勉强驱散了身边一小片黑暗,却让更远处的深邃显得更加恐怖。火光下,两人的脸色都有些苍白。
“不能再深入了。”张起灵看着烛火稳定下来,沉声道,“那东西守着的,可能就是石刻上说的‘守视之门’。”
“同意!”黑瞎子声音发紧,立刻附和,“这鬼地方邪门到家了!给座金山也不探了!赶紧撤!”
确定了那恐怖的存在已经退回深处,两人不敢耽搁,立刻沿着岔路小心翼翼地往回走。周舟努力指引着方向,回忆着来时的路径。
然而,走了没多久,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他们似乎迷路了!
这地下暗道网络远比他们想象的复杂,岔路众多,很多通道看起来一模一样。在刚才的慌乱追逐中,他们可能拐错了路口。
“不对,这地方刚才没走过。”黑瞎子看着墙壁上陌生的凿痕,脸色难看。
张起灵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仔细感知着空气的流动和极其微弱的气息差别。周舟也努力平复心情,尝试用灵觉感知空间青铜器的反应,希望能找到来时那股牵引力的反方向,但此刻青铜器似乎因为远离了源头而恢复了平静,只有一丝微弱的余悸。
“这边。”张起灵凭借超凡的方向感和对细微气流的捕捉,选择了一条通道。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线!不是烛光,而是某种冰冷的、幽蓝色的磷光!
两人警惕地靠近,发现光源来自通道尽头的一个巨大洞穴。洞穴中央,赫然矗立着一扇巨大的、古朴的石门!
石门紧闭,材质非金非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比兽首和铃铛上复杂百倍的诡异符号和图案,正中央正是那个巨大而狰狞的眼睛符号!那些幽蓝色的磷光,正是从石门表面的某些符号和缝隙中渗透出来的,将整个洞穴映照得一片鬼气森森。
石门散发着一股浩瀚、古老、冰冷、不容亵渎的气息,与之前那充满恶意的气息截然不同,但却同样令人心悸。在这扇门前,人类显得无比渺小。
“这……这就是‘守视之门’?”黑瞎子看得目瞪口呆,被这宏大的景象所震撼。
张起灵的目光紧紧盯着石门上的符号,眼神极其专注,甚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些符号,比他族中古籍记载的还要古老和完整!
周舟也看呆了,同时他空间里的两件青铜器再次微微震颤起来,这一次不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共鸣?或者说,是找到了源头的悸动?
“这门……怎么打开?”黑瞎子下意识地问,随即又立刻摇头,“算了算了,我不想知道了。那看门的玩意儿估计就守在这门后面或者附近,咱们还是赶紧找路出去吧!”
张起灵却没有立刻离开。他上前几步,无视那令人不适的威压,伸出手指,轻轻触摸着石门上的符号。他的手指划过那些冰冷的刻痕,眉头紧锁,似乎在极力解读和记忆。
片刻后,他猛地收回手,指尖竟然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走!”他果断转身,不再留恋。这里的秘密,不是他们现在能够触碰的。强行探究,只怕会立刻惊动那个恐怖的存在,甚至引发更可怕的后果。
两人沿着洞穴的另一侧寻找出口,幸运地发现了一条向上的、有人工开凿痕迹的狭窄坡道。他们顺着坡道往上爬,爬了许久,终于看到前方出现了木板封堵的痕迹。
黑瞎子用匕首撬开松动的木板,一股新鲜了许多的空气涌了进来。外面似乎是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
两人先后钻了出来,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条陌生的小巷里,回头看,出来的地方是一个破败小庙的神龛后面,极其隐蔽。
天色已经蒙蒙亮,远处传来鸡鸣声。
他们竟然在暗道里待了一整夜!
回头再看那黑黝黝的出口,仿佛是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但身上残留的阴冷气息和疲惫感,以及空间里那两件依旧微颤的青铜器,都在提醒他们昨夜经历的真实性。
悦来客栈下面的暗道,竟然通往那样一扇恐怖而神秘的石门?那石门之后到底是什么?厍族又是什么?那些青铜器与石门又有何关联?
一个个谜团萦绕在心头。
但此刻,他们最需要的是离开这里,回到安全的住所,从长计议。
长沙城的地下,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深邃和危险。而他们的到来,似乎正不知不觉地搅动着沉积已久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