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里,水流声哗哗作响。
江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脸色略显苍白的自己。
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关鹏!
“3.15”特大投毒案主犯!
这个名字,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他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十年前,他还在上中学,这个案子轰动全国。
一个丧心病狂的恶魔,因为个人恩怨,向全市的水源地投下了剧毒化学品。
一夜之间,上百人中毒送医,其中三人抢救无效死亡,包括一个只有五岁的孩子。
案件发生后,主犯关鹏如同人间蒸发,十年间音讯全无。
他被列为A级通缉犯,悬赏金额一路上涨到了五十万。
可谁能想到。
十年后,这个恶魔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还成了自己的病友?
这世界未免也太小了。
江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消息已经发出去了,席悦看到后,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老丈人席林。
接下来,就是等待。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不要打草惊蛇。
一个能潜逃十年的罪犯,反侦察能力绝对是顶级的。
自己任何一个不经意的举动,都可能让他察觉到异常,从而导致抓捕失败。
甚至,他可能会做出更疯狂的举动。
比如,挟持人质。
这间病房里,除了自己,可就只有他了。
江屹可不想成为史上最憋屈的人质。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让自己彻底冷静。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拿起牙刷,开始刷牙。
一切如常。
他必须表现得像一个真正的病人,一个对隔壁床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的普通人。
几分钟后,江屹走出了卫生间。
他瞥了一眼隔壁床。
那个叫关鹏的男人依旧用被子蒙着头,蜷缩在床上,像一只受了惊的刺猬。
江屹收回目光,坐回自己的病床上,拿起手机,装作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
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隔壁床的动静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关鹏时不时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
江屹的心弦,也跟着紧绷起来。
老丈人那边,怎么还没动静?
就在他有些焦躁的时候。
“咚咚咚。”
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江屹心里一紧。
来了?
他抬头望去。
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人。
不是他想象中的便衣警察,也不是老丈人席林。
是两个穿着便装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精神干练。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肌肉结实,手里还提着一个果篮。
另一个则显得文气一些,目光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江屹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两个人……
他认识!
虽然只是在内部的表彰通报上见过照片,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市局特警支队的支队长,杜旭!
还有刑侦支队的支队长,钱迹!
这两位可是市局里响当当的人物,一个是全市的搏击冠军,带队处理过多起暴力案件。
另一个是省里有名的神探,破获的悬案不计其数。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来看自己?
就因为昨天那个小小的见义勇为?
不至于吧……
“你好,是江屹同志吗?”
身材高大的杜旭率先开口,声音洪亮。
江屹连忙从床上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尊敬。
“杜队,钱队,您二位怎么来了?”
这一声称呼,让杜旭和钱迹都是一愣。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你认识我们?”钱迹饶有兴致地问道。
江屹笑了笑,带着几分新人的腼腆。
“在局里的光荣榜上拜读过二位队长的先进事迹,你们可是我们新警的偶像。”
这记不轻不重的马屁,拍得两位队长很是受用。
杜旭哈哈一笑,大步走过来,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你小子,可以啊!不仅身手好,眼力劲儿也不错!”
“我们是来看看昨天那个徒手制服歹徒的英雄。”
钱迹也走了过来,仔细地打量着江屹。
“我们看了一下你的档案,还有昨天出警的记录报告。
说实话,我们俩昨天晚上,为了你的事,一夜没睡。”
江屹心里咯噔一下。
一夜没睡?
不至于吧?
难道是自己那个“系统”的秘密被发现了?
“两位队长,我就是做了点该做的事,不至于让你们这么费心……”
杜旭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直接。
“江屹,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我看过你警校的成绩,格斗、射击都是顶尖。
昨天那一下,更是证明了你的实战能力和胆识。”
“你这样的好苗子,待在派出所太屈才了!”
杜旭的眼神变得火热起来。
“来我们特警队吧!我保证,不出三年,让你成为队里的王牌!”
话音刚落,一旁的钱迹就皱起了眉。
“老杜,你这就没意思了啊。凡事得讲个先来后到,江屹这块料,我可早就盯上了。”
他转向江屹,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
“江屹,别听他这个莽夫的。特警队就是打打杀杀,有什么技术含量?”
“你昨天在现场,不仅制服了歹徒,还第一时间保护了人质。
封锁了现场,思路清晰,逻辑缜密,这才是最难得的。”
“来我们刑警队,这里才是你施展才华的舞台。跟着我,保证你办的都是大案要案!”
“嘿!钱胖子你说谁是莽夫呢?”杜旭不乐意了。
“谁应说谁。”钱迹寸步不让。
“我们特警队保卫的是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你那才叫纸上谈兵!”
“没有我们刑警缜密的侦查,你们特警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眼看着两位市局的支队长,就要在自己的病房里吵起来。
江屹一个头两个大。
这算什么?
两大高手为了抢我这个萌新,当场开撕?
这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
他正想开口打个圆场。
病房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咳咳!当着病人的面,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杜旭和钱迹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两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猛地回头,立正站好。
“所长!”
“局长!”
只见门口,派出所所长席林黑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
正是市公安局的项局长!
江屹心里一惊,连忙也要起身。
“爸,项局,您们怎么也来了?”
这一声“爸”,让整个病房的空气都凝固了。
杜旭和钱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爸?
所长席林……是江屹的……爸?
席林走到病床边,先是关切地看了看江屹,然后才瞪向那两个还处于石化状态的支队长。
“你们两个,消息够灵通的啊?我的人刚住院,你们就跑来挖墙脚了?”
“出息了啊!”
杜旭和钱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不……不是,所长,我们不知道……不知道江屹是您……”杜旭结结巴巴地解释。
“是我什么?”席林哼了一声。
“是我女婿!”
他一把按住江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护犊子”的霸道。
“我女婿的前途,我这个当岳父的,自然会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用不着你们二位操心!”
“这小子实战经验还不够,回头我就去给他申请,多加两个月的射击训练指标!”
杜旭和钱迹彻底蔫了。
搞了半天,这是所长家的姑爷!
还抢个屁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苦涩和尴尬。
“那个……席所,项局,我们就是来探望一下同志,没别的意思。”
“对对对,既然江屹同志没事,我们就不打扰了。”
两人灰溜溜地就想开溜。
“站住。”
一直没说话的项局长,终于开口了。
他走到病床前,目光温和地看着江屹。
“小江同志,不要紧张。”
“你这次的表现,非常出色。不仅是昨天的见义勇为,还有……”
项局长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你刚刚发出的那条信息。”
“我已经决定,亲自为你向省厅申报二等功!”
轰!
二等功!
江屹的脑子嗡的一下。
这……这奖励也太重了吧?
“当然,功劳虽大,但程序还是要走的。
省厅那边会派人下来考察,对你进行一段时间的观察。”项局长补充道。
一旁的席林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他立刻凑上前,搓着手笑道:“项局,您看,既然是观察期。
那是不是得给孩子创造点好条件?”
“我们所里那几辆巡逻车,都快跑散架了。
还有新来的几个小伙子,连防弹衣都还不够分……”
项局长指着他,哭笑不得。
“你啊你,席老狐狸,三句话不离你的‘一亩三分地’!”
几位领导就在病房里,旁若无人地讨论起了给江屹请功和给派出所“拉赞助”的事情。
气氛一片火热。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这片热闹的角落之外。
隔壁那张病床上,那个用被子蒙住全身的轮廓。
正在以一种微不可查的频率,剧烈地颤抖着。
被子下,关鹏的眼睛瞪得巨大,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和无尽的恐惧。
特警队长……刑警队长……派出所所长……甚至……市局的局长……
全都来了!
他们……他们是来抓我的!
他们已经知道我在这里了!
无边的黑暗和绝望,瞬间将他吞噬。
关鹏只觉得浑身冰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缩在被子里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