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老旧小区的石凳上。
巡警队长陈学正百无聊赖地坐着,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身边,五个男人被一根粗麻绳串成一串,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
正是刚刚被江屹从楼上抓下来的飞贼团伙。
“我说你们几个,年纪轻轻的,干点什么不好?”
陈学等得实在无聊,忍不住开始对这几个贼进行思想教育。
为首的贼叫张强,是个惯犯,闻言只是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他旁边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子,估计是第一次作案,吓得脸都白了,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们……我们也是生活所迫……”
“嘿!你还有理了?”
陈学眼睛一瞪,来了精神。
“生活所迫就能偷东西?我生活也挺迫的,你看我偷了吗?小同志,思想觉悟要提高啊!”
“你看我,一个月工资就那么点,天天加班,风里来雨里去,我骄傲了吗?”
“再看看你们,有手有脚的,去工地上搬砖一天也能挣个两三百吧?
非得干这个,进去了不光彩,还得留案底,以后孩子上学都受影响!”
陈学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横飞。
五个贼被他说得头都抬不起来。
主要是,他们也不敢抬头。
主要那个年轻警察,实在是太恐怖了。
他们现在只希望警察赶紧把他们带回所里,离那个煞神远一点。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猛地从他们头顶的六楼传来。
那声音大得像是煤气罐爆炸,整个楼道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陈学的说教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了。
六楼!
不就是江屹上去的方向吗?
出事了!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陈学的脑海。
那小子虽然能打,但毕竟只有一个人!
刚刚抓他们的时候,这栋楼里明显还有别的团伙。
万一对方人多,还有武器……
陈学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识地就想往楼上冲,可一低头,看到了地上串成一串的五个贼。
带着他们冲上去?那不是累赘吗?
把他们留在这儿?万一跑了怎么办?
电光石火之间,陈学做出了一个让他事后想抽自己一巴掌的决定。
他一个箭步冲到贼头张强的面前,把手里的绳子头往他怀里猛地一塞。
“你!给我看好他们!”
陈学指着张强的鼻子,声色俱厉地吼道。
“一个都不许跑!听见没有!”
张强:“啊?”
他怀里被塞了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绑着他自己和他的四个同伙。
这操作……他当贼这么多年,头一次见。
警察让贼头看着手下的小贼?
“听见没有!”
陈学急得不行,又咆哮了一声。
“听……听见了……”
张强被吼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绳子。
陈学来不及多想,转身就朝楼道里冲了进去。
“江屹!你小子撑住!我来了!”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楼梯口。
石凳旁,只剩下五个面面相觑的贼。
那个年轻的毛头小子反应最快,脸上露出了狂喜。
“强哥!条子走了!他把绳子都给我们了!我们快跑啊!”
“跑?”
张强看了一眼黑洞洞的楼道口。
又想起了刚才江屹那张冷得像冰的脸,和自己现在还隐隐作痛的胳膊。
他狠狠地打了个冷战。
跑?
往哪儿跑?
那个煞神可还在楼上呢!
万一被他抓回来,下场绝对比现在惨十倍!
“跑个屁!”
张强反手一巴掌抽在小弟的后脑勺上。
“都他妈给老子老实待着!谁敢动一下,老子先废了他!”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绳子攥得更紧了。
开玩笑,这可是警察同志交给他的任务!
必须完成好!
……
另一边。
陈学一口气冲上了六楼。
他喘着粗气,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套上,整个人精神高度紧张。
然而,当他冲到六楼拐角,看清602门口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预想中激烈的搏斗没有发生。
江屹也没有受伤。
只见602那扇被踹开的门前,江屹正静静地站着。
他身上一尘不染,表情平静得像刚下楼散了个步。
唯一有点违和的是,他手里拎着一根断裂的椅子腿。
而在他脚下,以及屋子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六个壮汉。
一个个鼻青脸肿,不是抱着胳膊就是抱着腿,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那叫一个惨绝人寰。
屋子里一片狼藉,啤酒瓶碎片和烂木头到处都是。
陈学的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这是……什么情况?
他刚刚在楼下跟贼唠嗑那几分钟里,楼上发生了什么?
外星人入侵了?
他的目光越过江屹,看到了房间的角落。
几个衣衫不整的女人正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
其中还有一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小女孩,满脸都是泪痕和惊恐。
轰!
一股怒火直冲陈学的脑门。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妈的!”
陈学怒吼一声,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直接冲进了房间。
他绕开地上的江屹,径直走到那个光头叶二狗的面前。
叶二狗正捂着自己断掉的胳膊哀嚎,冷不防一个穿着警服的大脚就重重地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嗷——!”
叶二狗疼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虾米,整个人都弓了起来。
“人渣!败类!畜生!”
陈学红着眼睛,一脚接着一脚地踹。
“连这么小的孩子你们都下得去手!你们他妈的还是人吗!”
他越骂越气,把地上躺着的六个人挨个踹了一遍。
整个房间里,惨叫声此起彼伏,比刚才更响亮了。
江屹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陈学发泄。
他能理解陈学的心情。
事实上,刚刚看到那个小女孩的时候,他心里的火气比陈学更大。
只不过,他已经用自己的方式发泄完了。
等陈学踹累了,喘着粗气停下来,江屹才开口。
“老陈,行了,留口气儿,还得审呢。”
陈学抹了一把脸,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的罪犯,掏出了手机。
“我叫支援!这帮畜生,一个也别想跑!”
电话很快接通,陈学迅速向所里说明了情况。
挂掉电话,陈学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而江屹已经走到了那群被拐的女孩面前。
他扔掉了手里的椅子腿,蹲下身,开始为她们解开绳索。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
当他解开那个小女孩手腕上的绳子时,女孩依旧缩在角落里,看着他,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江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解开她脚上的绳子。
然后,他从自己警服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颗水果糖。
那是他出门前,顺手揣在兜里准备提神用的。
他把糖递到小女孩面前,声音放得很轻。
“没事了,警察叔叔在。”
小女孩愣愣地看着他手里的糖,又抬头看了看他。
眼前这个年轻警察的脸庞,和刚才那个如魔神降临般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她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接过了那颗糖。
“谢谢……叔叔……”
女孩的声音又细又弱,带着哭腔。
江屹冲她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找来房间里散落的皮带和撕破的床单,开始把地上那六个罪犯一个个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
他的手法很专业,绑完一个,又把下一个串联起来,很快,六个大汉就成了一串动弹不得的“糖葫芦”。
做完这一切,支援的警车声也从楼下传了过来。
江屹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老陈。”
他看向正在安抚其他受害者的陈学。
“楼下那五个呢?”
陈学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愤怒和同情,切换到了惊恐和呆滞。
“我……操!”
一声绝望的哀嚎从陈学嘴里发出。
他想起来了!
他把那五个贼……交给贼头自己看管了!
完了!这下完了!
一次性跑掉五个嫌疑人,这处分下来,他这个队长估计都得当到头了!
“快!下去看看!”
陈学也顾不上楼上的烂摊子了,拔腿就往楼下冲。
江屹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走了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飞快地冲出楼道口。
陈学已经做好了看到人去楼空的场面,以及准备写一份八千字检讨的心理准备。
然而,当他冲到楼下的石凳前时,他又一次愣住了。
只见那五个贼,一个不少,全都老老实实地蹲在原地。
贼头张强,更是像个尽忠职守的哨兵一样,双手紧紧地攥着那根捆着自己和同伙的绳子。
看到陈学和江屹出现,五个贼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齐齐打了个哆嗦。
尤其是看到跟在后面的江屹时,他们脸上的恐惧更是达到了顶点。
张强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双手捧着绳子,恭恭敬敬地递到陈学面前。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委屈和后怕。
“警官……还……还给你……”
“我们……我们一个都没跑……真的!我们特别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