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气氛,因为几位领导的“现场办公”而显得异常火热。
项局长和席林你一言我一语,一个要请功,一个要赞助,配合得天衣无缝。
杜旭和钱迹两个支队长,则彻底成了陪衬。
他们站在一边,看着被两位大佬围在中间的江屹,心里五味杂陈。
羡慕,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这小子,何止是前途无量啊。
这简直就是坐着火箭往上飞!
岳父是派出所所长,顶头上司是市局局长……
这关系网,谁看了不迷糊?
“行了行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项局长聊得心满意足,看了一眼时间。
“小江同志还需要休息,我们不能打扰太久。”
他拍了拍江屹的胳膊,满脸都是欣赏。
“好好养伤,等你出院,我亲自给你戴上功勋章!”
席林也跟着笑道:“就是,养好身体是第一位的,别的事情有我呢。”
他这个“我”字,说得底气十足。
杜旭和钱迹也连忙上前,挤出笑容。
“江屹同志,你好好休息,我们改天再来看你。”
“对对对,保重身体。”
几人客套完毕,便准备转身离开。
江屹挣扎着就要从病床上坐起来。
“哎,你别动!”
席林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
“送什么送?我们几个大老爷们,还能走丢了不成?赶紧躺好!”
江屹却摇了摇头,坚持着下了床。
他一只手还打着点滴,动作有些不便,但态度却很坚决。
“几位领导来看我,我必须得送送。”
这是礼貌问题。
众人见他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江屹的余光瞥见了隔壁病床。
那团用被子蒙住的轮廓,似乎停止了颤抖。
甚至,他还隐约听到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躲在被子里的关鹏,确实松了口气。
走了!
终于要走了!
这群瘟神可算是要滚蛋了!
刚才那几分钟,对他来说简直比十年逃亡生涯加起来还要漫长。
市局局长、特警队长、刑警队长……
这阵容,枪毙他都够了!
他缩在被子里,大气不敢喘,生怕一丁点的动静都会引来灭顶之灾。
现在,听到他们要离开的脚步声,关鹏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一点点落了回去。
得救了……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
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在病房门口响起。
“项局,席所,杜队,钱队,请留步。”
是江屹的声音。
关鹏的心,咯噔一下,又猛地提了起来!
干什么?
这小子想干什么?
难道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项局长几人闻声,都疑惑地转过身来。
“小江,还有事吗?”
只见江屹脸上带着一丝歉然的微笑,慢慢走了过来。
“几位领导今天又是探望,又是给奖励,又是给荣誉的,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席林一听,乐了。
“你这孩子,跟我们客气什么?这都是你应得的!”
“是啊江屹同志,这是组织对你的肯定。”杜旭也附和道。
江屹却摇了摇头。
“礼尚往来嘛。”
他慢慢走到病房中央,目光却投向了隔壁那张寂静无声的病床。
“我这也没什么好东西能孝敬几位领导的。”
“就……准备了一份小小的回礼,不成敬意。”
回礼?
几位领导都愣住了。
项局长和席林对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
这孩子,还挺有意思。
席林板起脸,佯装不悦。
“你这孩子,搞什么名堂?赶紧给我躺回去!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东西就不用了!”
他以为江屹是要送什么水果篮之类的东西。
一个刚参加工作的新警,能有什么好东西?
然而,江屹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下一秒。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
江屹快步走到隔壁病床前,伸出手,猛地一掀!
哗啦——!
盖在关鹏身上的被子,被整个掀飞了出去!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响彻整个病房。
只见病床上,一个面色惨白、骨瘦如柴的男人,正用一种极度惊恐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仿佛看到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整个病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项局长、席林、杜旭、钱迹,四个人全都石化在了原地。
他们的大脑,仿佛在这一刻宕机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病房里……怎么还有个人?
而且看样子,好像还不是什么善茬!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江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
他一把揪住关鹏的病号服衣领,像是拎小鸡一样,轻而易举地就将他从病床上拎了起来。
关鹏本就吓破了胆,浑身发软,此刻更是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江屹拖着他,走到几位领导面前。
“砰”的一声,将他推倒在地。
关鹏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冰凉的地板上,抖如筛糠。
江屹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指着地上瘫软如泥的关鹏,对着已经完全傻眼的四位领导,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诺,就是这个。”
“一份小小的心意。”
“公安部A级通缉令上的在逃人员,关鹏。”
“送给各位领导,当回礼了。”
轰!
江屹的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四位领导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A……A级通缉犯?!
四个人,八只眼睛,齐刷刷地瞪向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男人。
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呆滞,再到难以置信!
特警支队长杜旭,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常年与穷凶极恶的歹徒打交道,职业本能让他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
“A级通缉犯?”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刑警支队长钱迹,也是一脸的匪夷所思。
他们刑警队天天跟通缉犯打交道,做梦都想抓个大的。
结果,一个A级通缉犯,就这么……被一个新警从隔壁病床上给拎出来了?
这他妈……是拍电影吗?!
席林更是彻底懵了。
他张着嘴,看看地上的关鹏,又看看自己的女婿江屹,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小子......
怎么住院的功夫,还顺手牵了个A级通缉犯回来?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
全场唯一还保持着镇定的,只有项局长。
但即便是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关鹏,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身份证!”
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关鹏被这股气势吓得魂飞魄散,牙齿咯咯作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我……”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没有。”
江屹淡淡的声音响起。
他走到项局长面前,神色平静,仿佛在汇报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工作。
“关鹏,男,汉族,身份证号410xxxxxxxxxxxxxxx。”
“户籍地,豫省商市夏邑县。”
江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他顿了顿,给了众人一个消化的时间,然后才继续说道。
“十年前,因邻里纠纷,向同村村民家中的水井内投毒.
造成三人死亡,一人重伤的恶性案件。”
“案发后,关鹏潜逃至今。”
“三年前,被公安部列为A级通缉犯,悬赏十万元。”
江屹的叙述,清晰,准确,详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
“扑通”一声。
跪在地上的关鹏,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彻底瘫倒在地。
他的心理防线,在江屹精准无误的叙述下,被击得粉碎。
“是我……是我干的……”
关鹏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哀嚎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完了!
全完了!
他怎么会知道的?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连身份证号都一字不差!
这个年轻人……他不是警察!他是魔鬼!是来索命的魔鬼!
无边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将他吞噬。
项局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情报中心吗?我是项国平!”
“立刻给我查一个叫关鹏的A级通缉犯!豫省商市夏邑县人!核实他的全部信息!快!”
电话那头,显然也被局长这十万火急的语气给吓到了,立刻开始行动。
不到一分钟。
电话回了过来。
“报告项局!信息核实无误!
在逃人员关鹏,男,42岁,十年前犯下投毒案,与您提供的信息完全一致!”
得到确认的瞬间。
整个病房,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项局长缓缓放下手机,看向江屹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欣赏,是看重。
那么现在,就是惊骇!是看怪物一样的眼神!
一个新警,在医院养伤期间,凭一己之力,揪出了一个潜逃十年的A级通缉犯?
这已经不能用“优秀”来形容了。
这是妖孽!
席林站在一旁,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这个便宜女婿,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然后踩在地上反复摩擦。
这小子……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本事?
而杜旭和钱迹,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苦涩和震撼。
还抢个屁啊!
他们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席林这个老狐狸,要把这么一个宝贝疙瘩死死地攥在自己手里了。
这哪是个人才?
这分明就是一个行走的功劳簿!
是一个能把整个警队业绩拉到起飞的超级王牌!
“杜旭!钱迹!”
项局长威严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到!”
两人身体一震,下意识地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项局长指着地上已经瘫成一滩烂泥的关鹏,下达了命令。
“人,交给你们了!”
“立刻带回局里,连夜突审!
务必把这十年来的潜逃路线,以及所有可能涉及的其他案件,都给我挖出来!”
“是!”
杜旭和钱迹没有丝毫犹豫。
两人快步上前,一个拿出手铐,“咔嚓”一声拷住了关鹏的双手。
另一个则架起他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两位支队长,此刻在江屹面前,竟像是两个听候调遣的兵。
他们带着已经彻底放弃抵抗的关鹏,快步离开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