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守军早已接到严令,无声地打开城门,列队两侧,低头垂目,不敢直视这支散发着浓烈煞气的队伍。街道两旁的民居商铺,门窗紧闭,但无数道惊恐的目光透过缝隙,窥视着这支传说中的铁血之师。五百血浮屠,如同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沉默地涌动,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城外大营,所有俘虏,从清风剑派凌云子、玲珑阁苏玲珑,到铁血堡、破军门等各派重要头目及骨干弟子,共计数万人,一个不少,全部被粗大的铁链锁在特制的加固囚车内。沉重的囚车一辆接一辆,碾过城外的青石板路,发出隆隆的巨响,仿佛碾在整个朝廷的心上,发出沉闷的哀鸣。
李宇文在城门口勒住马,最后一次回望。晨曦微露,给巍峨的皇城勾勒出一道金边,却无法掩盖其内在的虚弱与腐朽。他的目光深邃,无喜无悲,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被遗弃的旧物。这一次离京,他不仅带走了赫赫战功,更将江湖的脊梁、朝廷的颜面,连同那数不清的恩怨秘密,一并打包带走。他留给皇帝的,是一个暂时安全却尊严扫地的京城;留给朝堂的,是无尽的恐惧和一个更加难以撼动的北境藩王。
他没有与任何人道别,包括那些在暗处窥探的各方势力。猛地一夹马腹,乌骓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回北境!”
一声令下,声如洪钟,黑色洪流加速涌动,囚车隆隆,蹄声如雷,踏起漫天尘土,向着北方,向着那片完全由他掌控的天地,义无反顾地疾驰而去,只留下一道滚滚烟尘,和一个被彻底颠覆的权力格局。
消息传回皇宫,萧景琰站在高高的宫墙上,寒风猎猎,吹动着他单薄的龙袍。他望着北方扬起的尘烟渐渐消散在地平线上,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与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乾的北境三州之地,已不再完全属于他。
“李宇文……”
萧景琰立于宫墙之巅,寒风卷起他宽大的龙袍,猎猎作响。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几不可闻,却像淬了冰的刀锋,裹挟着刻骨的恨意与深不见底的无力感。指尖深深嵌入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汉白玉阶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何尝不知,这是放虎归山。可他别无选择。那头猛虎不仅归山,更叼走了他作为天子最重要的权柄象征之一——生杀予夺的司法处置权。从此,天子一怒,不过是在宫墙内徒劳的咆哮;而千里之外,李宇文的一句话,却能决定万千人的生死。此消彼长,未来的博弈,将是一场他看不到胜算的消耗战。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萧景琰第一次感到,这巍峨的皇城,竟如此冰冷而空洞。
而此刻的李宇文,正迎着北境干燥凛冽的风,策马疾驰。京城的一切权谋与倾轧,于他而言,已是翻篇的旧书。他的目光越过苍茫的大地,投向远方,那里有广袤的疆土等待他去守护,有忠诚的军队在翘首以盼,有虎视眈眈的狼族需要他去应对,更有……那数万俘虏,以及八大门派百年积累的财富,这些都将成为他手中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筹码。北境,将因他的归来,从大乾的边陲,蜕变为一个独立于朝廷之外的、真正的权力心脏。
十天的风尘仆仆,黄沙漫天。当潼关那巍峨的城墙终于撕开地平线的幕布,出现在眼前时,李宇文紧绷了两个月的神经才微微松弛。与霍云廷的汇合简短而高效,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眼神交汇时的了然与信任。军营中一夜休整,翌日清晨,冀州军的旗帜便向着东方缓缓移动,回归故土。而李宇文麾下的八千铁浮屠与血浮屠,则如同一股沉默的黑色洪流,裹挟着沉重的囚车,继续向着凉州的方向奔涌而去。
又三日,阔别三月有余,凉州城那熟悉的轮廓终于映入眼帘。城门大开,迎接他的不是夹道欢呼,而是肃杀的寂静。八千多名士兵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出,将囚车中神情萎靡的俘虏尽数押下,动作粗暴地驱赶着他们,如同驱赶牲畜。一声令下,这些人被源源不断地投入王府后山那座隐秘山体内部基地的最深处。一时间,基地上五层空间人声鼎沸,夹杂着恐惧的呜咽与不甘的怒吼,回音在冰冷的石壁间碰撞、叠加,形成一片绝望的声浪。当冰冷的铁链穿过琵琶骨的瞬间,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李宇文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眼神古井无波。他知道,这是震慑,是让他们彻底断绝幻想的手段,也是他掌控这群桀骜之徒的第一步。
“战奎,”他转身,对身旁如铁塔般矗立的副将下令,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在府中休整一日,明日入夜,再从密道返回。”
“遵命!”战奎抱拳领命,声如洪钟,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安顿好一切,李宇文才拖着一身征尘与疲惫,走向王府深处那座只属于秦舒婷和白婉竹的小院。推开门扉,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心头的千斤重担瞬间消散。院中石桌旁,两道倩影正相对而坐,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氤氲的香气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漫。显然,她们已等候多时。原来是下人通报他归府,二女便立刻吩咐厨房备下他最爱的饭食,只等他归来共享。
一顿温馨的晚饭在柔和的灯光下进行着。没有繁文缛节,没有朝堂算计,只有久别重逢的默契与无需言说的温情。
饭后,李宇文牵着二女的手,漫步至人工湖畔。月光如水,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也洒在三人身上。他一边陪着二女“溜食”,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述着南下的惊险与波折。
秦舒婷安静地听着,眉宇间时而聚起淡淡的忧愁,时而又舒展开来,露出浅浅的笑意。她不时抬眸望向李宇文,眼底满是关切与温柔,仿佛要将这两个月来的担忧都化作此刻的凝视。偶尔,她会轻轻捏一下李宇文的手,像是在无声地安慰,又像是在确认他的安然无恙。
白婉竹则更为灵动,她时而侧耳倾听,时而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少女的俏皮与聪慧。当李宇文讲到惊险之处,她会下意识地靠近他一些,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衣袖,仿佛这样就能为他挡去危险。而当听到他化险为夷时,她又会舒展眉头,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