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夙缓缓将奏报折好,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块烫手的山芋,他递还给李德全,沉吟片刻,方才躬身道,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从老旧的木箱中拖出陈年旧物,每一个字都带着岁月的尘埃和算计的重量:“陛下息怒。镇北王此举,确实狂妄僭越,形同谋逆。然……其新近平定江湖,声望正隆,又手握重兵,挟俘虏入京,可谓占尽了‘势’字。此时若与之硬碰硬,恐……恐非良策。”他话语缓慢,每个字都仿佛在舌尖权衡过利弊,既点明了李宇文的威胁,又暗示了硬抗的风险,将难题巧妙地抛回给皇帝,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皇帝与镇北王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他只需静观其变,待时机成熟,便可坐收渔翁之利,甚至……取而代之。
崔珣在一旁接口,他的声音显得更圆滑一些,如同浸了蜜的毒药,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王相所言甚是。陛下,李宇文此番进京,看似凶险,实则也是自入瓮中。京城乃天子脚下,陛下握有朝廷大义名分。他带兵在外,陛下或需隐忍,但他既然来了京城,这龙潭虎穴,岂容他轻易来去?”他话语中带着一丝引诱,暗示皇帝在京城范围内有机会翻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李宇文身败名裂、身首异处的下场,而他,则可以趁机接管镇北王的势力,成为新的权臣。
萧景琰冷哼一声,走到巨大的大乾疆域图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图上标注的各个被李宇文剿灭的江湖门派,指尖划过那些地名,仿佛在抚摸着自己的猎物,又像是在切割着李宇文的势力范围:“利?朕现在只想剥其权,削其势,最好让他永远留在京城!”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如同毒蛇吐信,“说说吧,有何良策?他押解的那些俘虏,清河清风剑派、江南烟雨楼、陇西铁血堡、赵郡玲珑阁……还有范阳破军门,荥阳逍遥谷,博陵天机堂,琅琊碧云宫,凉州苍狼帮,这些江湖势力盘根错节,虽被剿灭,但其残余势力、财富、乃至那些独门秘籍,难道就不能做点文章?”
王夙的眼中精光一闪,他敏锐地抓住了皇帝话语中的关键,心中暗忖:“陛下明鉴。这些俘虏,确是关键。李宇文马踏江湖,看似为朝廷除害,但也必将江湖恩怨引入了朝堂。老臣以为,可从此处着手。”他缓缓道来,像是在下一盘精心策划的棋,每一步都深思熟虑,“第一,可令兵部尚书柳智尚,详查李宇文剿灭各派过程中,是否有滥杀无辜、纵兵劫掠、中饱私囊之举。那些俘虏,便是现成的‘人证’。”他心中盘算,柳智尚虽非己方核心,但借此机会可将兵部更深地卷入此事,无论成败,都能削弱李宇文在军中的清誉,为己方势力扩张铺路,甚至可以借此机会安插自己的人手。
崔珣立刻领会,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仿佛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他补充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和算计:“王相高见。此外,户部尚书柳明远亦可核查军费账目,十万大军调动,耗费钱粮巨万,其中可有虚报冒领?即便查不出大问题,拖延核查、制造嫌疑,也足以让李宇文焦头烂额。”他想到的是借此机会让户部插手军费,既能打击对手,也能为自家派系争取利益,甚至可以从中克扣一笔丰厚的“好处费”。他继续道,声音压低,带着一丝阴狠,仿佛在讲述一个精心策划的谋杀:“再者,这些江湖门派覆灭后,其留下的田产、商铺、乃至一些见不得光的产业,皆成无主之物。李宇文是否已暗中接管?此事关乎赋税与地方安定,朝廷不可不问。可令相关州府仔细查勘,若能坐实李宇文侵占之罪,便是其一大罪状。”他心中盘算的,是如何将这些肥肉纳入世家掌控,壮大自己的实力,甚至可以借此机会,将这些产业据为己有,成为他家族的私产。
殿内的气氛,随着三人的密谋,变得更加阴冷而诡谲,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张开,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而窗外的暮色,也彻底沉了下去,将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片无边的黑暗之中。
养心殿内,萧景琰听着王夙与崔珣的计策,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丝,眼中也重新燃起微弱的神采。然而,那丝忧虑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他沉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二位爱卿所言,朕皆明白。然,这些都是慢工细活,恐难解朕燃眉之急。李宇文不日便将抵京,朕需要的是立竿见影的手段,让他甫一入京,便如困兽般寸步难行!”
王夙微微躬身,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智珠在握的微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陛下,欲速则不达,此乃古训。然,确有一事,可立即着手,为陛下分忧。”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李宇文入京,其麾下精锐必驻扎城外,但其贴身护卫及部分重要俘虏,定会随行入城。京城防务,乃社稷安危之根本,陛下或可调整京畿卫戍,加强戒备,尤其是……对镇北王一行人的‘保护’。”他话语中的“保护”二字,咬得极重,如同淬了毒的匕首,寒光闪闪,意味深长。他心中盘算着,若能借此将忠勇侯赵毅或自己信得过的人安插到关键位置,便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李宇文在京城内的行动自由牢牢束缚,让他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天罗地网之下。
崔珣眼中则闪过一丝狠辣的精光,如同毒蛇吐信,冰冷而致命。他环顾四周,确认殿内再无他人,才压低声音,吐出更为阴毒的计策:“陛下,还有一策,或可冒险一试。”他声音嘶哑,仿佛在咀嚼着阴谋的苦涩,“那些江湖俘虏,鱼龙混杂,其中必有对李宇文恨之入骨者。若能……暗中操作,在移交俘虏时或入京后,制造一些‘意外’,比如俘虏暴动、企图劫狱,甚至……刺杀朝廷重臣。再将这滔天祸水,巧妙地引向李宇文,说他监管不力、甚或是纵容指使……”此计极为毒辣,崔珣说出时,自己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但为了家族的利益,为了彻底击垮这个政敌,他必须向皇帝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和“忠心”,哪怕双手沾满无辜者的鲜血,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