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名八品刺客被李宇文一式“佛前叩首”削首,无头尸体喷出三尺高的鲜血,踉跄几步后轰然倒地时,喧嚣的战场终于渐渐沉寂。
晨光熹微,天边泛起一抹惨淡的鱼肚白。偌大的山顶王府庭院,已成人间炼狱:残肢断臂挂在房檐上,玄铁盾牌插满了箭矢,长枪上挑着破碎的衣衫和血肉,青石板被鲜血浸透,冻结成暗红色的冰碴,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如同亡魂的哀嚎。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毒素的腥甜,令人作呕,却又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
幸存的士兵们拄着长枪,艰难地站起身。他们个个带伤,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瞎了眼睛,有的腹部缠着渗血的布条,却依旧挺直了脊梁。他们默默地上前,收敛同伴的遗体——有的士兵还保持着持盾的姿势,有的还死死攥着长枪,有的则与刺客相拥着死去,早已分辨不清彼此。还有人在补刀未死的刺客,甄别中毒力竭的俘虏,每一个动作都沉重无比。
此战,一万精锐士兵,战死三千四百人,重伤三千八百人,几乎折损七成。而刺客一方,五百六十二人被斩杀,其中八品武夫三十余人,六百人被生擒,无一人逃脱。
李宇文拄着鬼头刀,缓缓站直身体。鬼头刀的刀刃早已卷边,沾满了凝固的暗红血块,刀背上的鬼面纹路被鲜血浸染,显得愈发狰狞。他望着眼前的尸山血海,看着士兵们抬着同伴的遗体缓缓走过,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这些都是陪他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兄弟,如今却永远倒在了这里。但这痛楚转瞬即逝,被钢铁般的意志覆盖,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晨雾,望向南方京城的方向,又扫过北方草原的茫茫暗夜。沾满血污的脸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如同死神的微笑。
这一夜,他用千余刺客的鲜血,再次浇铸了镇北王的权威;用三千四百名士兵的性命,向所有暗中窥伺的敌人宣告:想要他李宇文的命,就得准备好填上无数高品武夫的性命,就得承受他接下来更加酷烈的报复!
惨白的晨曦彻底驱散了夜幕,将王府庭院内的修罗场清晰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血腥气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在逐渐升起的冬日阳光下,蒸腾出一种更加令人窒息的甜腻与腐臭混合的味道。幸存的士兵们沉默地执行着李宇文的命令,动作机械而麻木,巨大的伤亡数字像一块寒冰,冻结了胜利本该带来的些许喜悦。
几名军官强忍着伤痛,开始组织人手。一队士兵默默地用刀斧砍断屋檐上挂着的残肢,小心地将那些与刺客纠缠在一起、至死仍保持着搏杀姿态的同袍遗体分开。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每一次用力的掰扯,都仿佛在撕扯着生者心头的伤疤。另一队士兵则开始清理地上的尸体,他们将阵亡兄弟的遗体轻轻抬起,尽可能整理好他们破碎的盔甲和遗容,排放在临时找来的门板或担架上,准备运往山下王府中临时设置的灵堂。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这些沉睡的英灵。
而对于那些刺客的尸体,待遇则截然不同。士兵们面无表情地拖着这些冰冷的躯体,像是拖拽着死去的牲畜,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血痕。有些人甚至故意将尸体重重摔在台阶或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以此宣泄着心中的恨意。还活着的俘虏,无论伤势轻重,都被粗暴地检查、经验丰富的老兵会拿出精铁打造的长钉,对准其锁骨下方的“琵琶骨”,用铁锤狠狠砸入。凄厉的惨叫声不时响起,但很快就被寒风吞没。被穿了琵琶骨的武夫,一身修为便去了大半,再难挣脱特制的镣铐。这些俘虏将被押解到山顶王府地底那戒备最为森严的密室第四层,那里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审讯和折磨。
李宇文跳入的那片人工湖,湖水冰冷刺骨,瞬间驱散了周身因杀戮而产生的燥热。血污在湖水中晕开,将他周围染成淡红。他闭气沉入水底,冰冷的湖水刺激着皮肤,也让他沸腾的杀意和翻涌的心绪稍稍平复。片刻,他猛地浮出水面,抹去脸上的水珠,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上岸时,他身上单薄的里衣已然湿透,紧紧贴着精壮的身躯,勾勒出线条分明的肌肉,也透出一股洗刷不掉的疲惫。
当他浑身湿漉漉地走进温暖的阁楼时,早已等候在此的白婉竹与秦舒婷立刻迎了上来。两位女子皆是绝色,但此刻脸上都写满了担忧与心疼,并无半分胜利的欢愉。白婉竹气质温婉,如空谷幽兰,她快步上前,手中捧着一套干净温暖的锦缎常服;秦舒婷则眉眼间带着一丝英气,身姿挺拔,她则示意身后的侍女端上热腾腾的姜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王爷,快换上,莫要着了凉。”白婉竹的声音轻柔,带着哽咽,她亲自为他解开湿衣,动作轻柔而迅速。看到李宇文身上新旧交错的伤疤,尤其是几处今日新添的、虽已止血但仍皮肉翻卷的伤口,她的眼圈瞬间红了,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秦舒婷则将姜茶递到李宇文手中,语气干脆利落:“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外面的伤亡……我们已经看到了。”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些该死的刺客,真是百死莫赎!”
李宇文接过茶杯,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他“嗯”了一声,没有多言,任由两女和侍女为他擦拭身体,换上干爽的衣物。换衣的过程中,他闭目凝神,体内雄浑的内力缓缓流转,蒸干发梢的水汽,也滋养着疲惫的筋骨。换好衣服后,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冷漠地俯瞰着下方庭院中仍在进行的清理工作。
“抚恤的事情,立刻去办。”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不容置疑,“阵亡者每人五十两,家人遗孀由王府赡养。重伤者四十两,残疾者同样由王府赡养。不能留下继续服役的,回原籍做捕快衙役,任何人不得欺压他们,如果有人胆敢对他们做出欺压,本王手中刀也可砍断他们的香火。参战者每人三十两。所有银子从王府内库支取,务必足额、尽快发到他们和家人手中,不得有任何克扣。”
“是,王爷。”身后,白婉竹的声音脆生生的响起。原来这段时间王府内部之事李宇文都交给了二女,二女配合得也不错。
“还有,”李宇文补充道,目光依旧望着窗外,“统计好阵亡将士的姓名、籍贯,在城外东侧择一风水宝地,修建英烈祠,他们的牌位,要世代受我北境香火。他们的子嗣,由王府出资抚养至成年,若有资质出众者,可优先录入亲卫或推荐至军中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