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处军营的厮杀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草原蛮子抢了些粮草军械后,并未久留,故意留下满地尸体和带有明显草原标识的皮盔、弯刀碎片,便呼啸着撤出了冀州城,调转马头,直奔幽州——他们的真正目标,从来都是合围幽州,将这座北方重镇一举拿下。
次日清晨,幽州城外。草原大军黑压压一片,连营数十里,旌旗如林,黑色的旗帜上绣着狰狞的狼头,在风中猎猎作响,战马的嘶鸣声震耳欲聋,隔着数里都能感受到那股肃杀之气,让人不寒而栗。沈策、秦岳、白清风三人和手下三十几位将领的死讯,已由快马加急送往京城,染血的奏报上,每一个字都透着绝望与惨烈,墨迹被血水浸染,模糊了边角。
皇城养心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大乾皇帝萧景琰冷峻的脸庞。他身着玄色龙袍,十二章纹在火光下流转,手中捏着三份染血的奏报,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面,上面详细描述了草原蛮子突袭的经过,附带着蛮子留下的皮盔碎片、弯刀残刃,还有他安排在军中的暗卫传来的证词,桩桩件件,都指向草原耶律清风部。
殿内死寂一片,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良久,萧景琰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如释重负的畅快,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好!好得很!”他猛地将奏报拍在案几上,案上的茶杯被震得晃动,茶水溅出,浸湿了奏报的一角,“三个心腹大患,手握兵权,尾大不掉,竟这般轻易便没了!”
话音刚落,他脸色骤变,猛地一拍案几,龙颜大怒,声音中满是“痛心疾首”:“这群茹毛饮血的蛮子!竟敢同时派出杀手偷袭幽、冀二州!”他语气沉痛,眼中闪过一丝“痛惜”,“沈策、秦岳、白清风...皆是国之栋梁,久经沙场,竟折在这群蛮夷手中,实在可惜!实在可叹!”可那“痛惜”之下,更多的却是卸下重担的轻松——心腹大患除去,还能顺势将罪责推给草原,简直是一箭双雕,天助他也。
片刻后,萧景琰沉声道:“李德全!”
内侍监总管李德全连忙躬身应道:“奴才在!”他始终躬身立在龙椅侧后方,双手捧着拂尘,眼观鼻、鼻观心,将方才皇帝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传太傅苏鸿清进宫觐见,即刻!”萧景琰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奴才遵旨!”李德全躬身退下,脚步轻缓,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此时,苏鸿清正在家中酣睡,鼾声如雷,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似是做了什么好梦。宫中太监奉命而来,急促的敲门声如擂鼓般响起,将他从梦中惊醒。“太傅!太傅!陛下急召,速速进宫!”太监的声音带着焦急,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那份紧迫。
苏鸿清听闻是陛下急召,不敢有片刻耽搁,胡乱地穿好衣服,连发髻都来不及梳理整齐,顶着一头凌乱的发髻,匆匆出了府门,踏上太监身旁的轿子。轿夫们不敢怠慢,抬起轿子便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轿身颠簸得厉害,苏鸿清在轿内抓紧了扶手,心中满是疑惑与不安,不知深夜急召,究竟是为了何事。
半刻钟后,养心殿内,只剩下萧景琰与苏鸿清二人。萧景琰看着眼前气喘吁吁、发髻散乱的苏鸿清,开门见山:“苏卿,如今幽、冀二州遭逢大难,秦岳、白清风、沈策等将领,连同军中三十几位校尉,尽数被草原蛮子刺杀身亡。三个月前刚兵败的耶律清风,聚集了五十万大军,再次卷土重来,兵临幽州城下。你说,朕该如何是好?”
苏鸿清听后,大惊失色,脸上的睡意瞬间消散,瞳孔骤缩,连忙躬身道:“陛下,这...这怎么可能?草原蛮子怎会有如此本事,竟能同时偷袭两座军营,斩杀如此多将领?莫非其中有诈?”
萧景琰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心中了然,随即无奈地将桌上的八百里急报递了过去:“你自己看看便知,暗卫的证词、蛮子留下的信物,一应俱全,绝非虚假。”
苏鸿清颤抖着双手接过奏报,逐字逐句地看着,脸色越来越凝重,眉头紧锁,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片刻后,他将奏报放下,沉默不语,陷入了沉思。
萧景琰见状,催促道:“苏卿,如今幽、冀二州群龙无首,军心涣散,将士们惶恐不安,随时可能溃散。你可有合适之人,能派去主持大局,稳定军心,抵御草原蛮子?”
苏鸿清沉吟片刻,缓缓说道:“陛下,崔家的崔云朔、王家的王玄甲、郑家的郑佩玖、卢家的卢镇岳,皆是世家子弟中的佼佼者,文武双全,且有领兵经验,战功赫赫。崔云朔镇守北疆多年,熟悉草原战法;王玄甲智勇双全,擅长安抚军心;郑佩玖深谙攻防之道,守城经验丰富;卢镇岳刚正不阿,能服众心。派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去,定能稳住局面。”
萧景琰听到这些名字,眉头瞬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坚决:“这些人不行!”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一旦给了他们任何一人兵权,再想拿回来,无异于痴人说梦。这些世家本就势力庞大,盘根错节,遍布朝野,若有一人掌握了幽、冀二州的兵权,他们在朝堂上的势力将彻底无法制衡,后患无穷!朕绝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就这样,二人在养心殿中密谈了许久,时而争执,时而沉默,烛火燃了又灭,灭了又换,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最终,苏鸿清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凑近萧景琰,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陛下,要不...还是将幽、冀二州的兵权交给镇北王李宇文?”
他顿了顿,观察着萧景琰的神色,继续说道:“这么做,明面上是给了他极大的权力,但只要朝廷不给任何支援——我说的是任何支援,哪怕一块铁、一粒粮、一支箭,都不给他,并且严令他死守幽州,务必重创草原蛮子,为殉国的将领报仇。没有粮草军备的支援,他又能坚持多久?更何况,如今幽、冀二州所剩粮草已然不多,没有后援,此战必败。让他和草原蛮子死磕,两败俱伤最好,即便李宇文侥幸不死,也必然实力大损,再也无法对陛下构成威胁。等他战死后,陛下再出来收拾烂摊子,届时幽、冀二州尽在陛下掌控之中,这便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