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他这是做贼心虚!”萧景琰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发出窸窣声响。他在御案后来回踱步,龙颜震怒,每一步都似带着雷霆之威,“封锁消息?严防死守?李宇文,你终究是按捺不住,要露出狐狸尾巴了吗?!”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如鹰,“传朕的旨意,告诉苏鸿清,再加一把火!江湖悬赏再加一倍,朕倒要看看,天下亡命之徒,能不能刺破他李宇文这个‘重伤’之人的乌龟壳!”
殿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紧绷的侧脸上,却驱不散他眼底的阴鸷。萧景琰缓缓抬头,望向西北方向,那目光穿越层层宫墙,如同淬了毒的匕首,带着凛冽的杀意。
李爱卿,“重伤难治”这四个字,是朕亲口说的。
既然说了,它就必须变成真的。
凉州城内,表面看似已恢复平静,但暗处却暗流涌动。镇北王府的朱漆大门紧闭,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的窥探与喧嚣。然而,这寂静之下,却隐藏着无数双警惕的眼睛。
“影刃”小队的成员们,分散在凉州城的各个角落,他们乔装成商贩、乞丐、工匠,默默观察着镇北王府的一举一动。
与此同时,凉州城的百姓们,在经历了最初的悲痛后,也逐渐恢复了平静。但他们的心中,却始终笼罩着一层阴霾。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庭,每日都会在牌位前焚香祈祷,希望英灵能够安息。而那些有亲人在军中服役的家庭,则更加担忧边关的局势,生怕自己的亲人也会遭遇不测。
京城皇宫内,太和殿上的气氛依旧凝重。萧景琰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目光如炬。他深知,李宇文并非等闲之辈,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陛下,又有新消息传来。”暗卫首领再次垂首禀报,“江湖悬赏翻倍后,各路亡命之徒纷纷涌入凉州。其中不乏‘断魂楼’的杀手、绿林里的悍匪,皆是冲着镇北王府而来。只是这些人大多各自为战,刚摸到王府外围,便被巡逻的护卫识破,要么当场伏诛,要么狼狈逃窜,至今无一人能踏入王府内院半步。”
萧景琰的手指重重敲击着御案,温润的和田玉桌面被震得发出“咚、咚”闷响,那回响沉闷而急促,恰似他胸腔里翻涌的雷霆,要冲破皮肉的束缚。他眼底的阴鸷浓得化不开,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扫过阶下躬身侍立的众人,每一寸视线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声音冷冽得能冻裂金石:“废物!一群见钱眼开的草寇,连个重伤在床的人都拿不下,连座王府都攻不破?”他猛地前倾身子,龙袍上金线绣就的五爪金龙随着动作张牙舞爪,仿佛要挣脱锦缎的束缚,烛火跳跃间,龙鳞泛着森然冷光,“苏鸿清是怎么办事的?只懂大把撒钱吗?不会挑些真正能办事、有血性的狠角色?”
“陛下息怒。”暗卫首领单膝跪地,声音依旧保持着惯有的平稳,却在尾音处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苏太傅已暗中联络了‘幽冥阁’的顶尖杀手,对方要价高得惊人。”
说起这幽冥阁,与断魂楼并称江湖双煞,二者实力不相上下,这些年明里暗里较劲不休,都想坐稳第一杀手组织的宝座。可这两大组织最是神秘,江湖上无人知晓他们的总部藏在何方,更无人识得旗下杀手的真面目——他们平日里便混在贩夫走卒之中,没有任务时,可能是村口扛着锄头、满脸皱纹的老汉,也可能是市井里游手好闲、插科打诨的地痞,根本无从分辨。”
夜色如墨,浸透了整个凉州城。王府内院的丫鬟小厮早已歇下,唯有李宇文的卧房还亮着摇曳的烛火。他将府中数十名亲卫召集至此,烛火跳动间,映照着一张张棱角分明、神色肃穆的脸,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气息。李宇文坐在榻边,虽面色尚带着几分病容,眼神却锐利如鹰,沉声道:“府中孕妇是重中之重,你们只需拼死护住她们的安危,不许出半点差错。明日天亮后,便将我抬去后山王府。陈武,你即刻秘密调遣一万弓箭手,从城外的密道潜入后山王府,全程听我指挥;你就回军营待着吧。安排好城墙守卫和城中巡视。白天训练也不能落下。董辉,你连去完成我在扶风城交代给你的差事。”
“遵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低沉而坚定,如同惊雷滚过,在狭小的房间里激荡起阵阵回音,没有半分迟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天边泛着鱼肚白,陈武便带着几名心腹亲卫,小心翼翼地将李宇文扶上担架。担架铺着厚厚的锦垫,动作轻缓得生怕惊动了这位“重伤”的公子,一路平稳地抬向后山王府。正午时分,日头正盛,一万名身着玄色劲装、面色肃然的士兵,借着密林的掩护,从城外隐秘的密道鱼贯而入,悄无声息地进入后山的秘密基地。李宇文站在秘密基地一层的高台上,目光如炬,缓缓扫过下方整齐列队的士兵,每一个眼神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待所有人都到齐后,他冷声道:“所有人都将兵器换成弓箭和长刀,每人领取五十支箭矢,务必妥善保管,不得有误。”
这些箭矢的箭镞都经过特殊处理,被李宇文亲手淬了特制的软筋毒——此毒虽不致命,却能在片刻间让中箭者浑身酸软、四肢无力,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待所有人都领取完毕,检查无误后,李宇文亲自带路,将一万名士兵从山体内部的秘密基地引出,沿着山体内部隐蔽的石阶登上山顶王府,妥善安排他们在四周的厢房住下,饮食起居皆有专人照料,同时严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外出,以免暴露行踪。
做完这一切,李宇文缓步登上阁楼顶层。他推开窗户,微风带着山间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几分疲惫。他从旁边取出一盆精心打理的素心兰,轻轻放在窗台上——兰花生得清雅,叶片翠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看似寻常,却是与前府约定的信号。山下王府中,一直暗中留意山顶动静的王二柱,远远望见那盆兰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当即不动声色地转身,按照事先的吩咐安排下去。此时,陈武已回到城外军营,董辉也已踏上征程,奔赴安置草原刚回凉州的那三十万民众的那些村庄。如今,前府的大小事务,便全交由王二柱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