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鲁沉默了片刻,指节敲击着矮桌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帐中格外清晰。“嗯,那就再等等。话音刚落,一声嘹亮的鹰啼突然划破帐外的宁静,尖锐而急促。众人皆是一喜,纷纷看向帐门。巴鲁眼中也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道:“快,带进来!”
不多时,一名浑身是尘的士兵快步走进大帐,他肩上停着一只矫健的海东青,爪子上系着一个小小的竹管。士兵单膝跪地,双手将竹管高高举起:“将军!北路军飞鹰传信!”
巴鲁探身接过竹管,拔掉塞子,取出里面卷着的字条。他展开字条,借着帐内的牛油灯火光快速浏览,粗犷的脸上渐渐露出一丝笑意,眼中的凝重也消散了不少。
“好!好!”巴鲁猛地一拍矮桌,酒碗中的酒水溅出些许,“明日拂晓,与我军同时攻城!”
他站起身,拔出腰间的弯刀,刀身在灯光下反射出凛冽的寒光。“传我将令!今晚杀牛宰羊,让弟兄们好好吃顿饱的,喝足酒!明日天明,与北门弟兄合力,一举攻破幽州城!”
“嗷呜——”十几位万夫长齐声高呼,眼中迸发出嗜血的光芒,纷纷拔出弯刀,重重敲击着胸前的皮甲,帐内响起震耳欲聋的呐喊声,穿透帐篷,回荡在草原铁骑的大营上空,惊得远处的飞鸟四散而逃。
夜色渐浓,幽州城南门外的大营中燃起了熊熊篝火,烤肉的香气混合着马奶酒的醇厚,弥漫在空气中。数万草原铁骑围坐在篝火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低声交谈着明日的攻城之战,眼中满是对财富的渴望与悍不畏死的决绝。而城墙之上,沈策正凭栏远眺,望着城外火光冲天的大营,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手中的剑柄被握得微微泛白。一场决定燕云命运的大战,即将在黎明时分拉开序幕。
黎明前的黑暗浓稠如墨,幽州城内外一片死寂,唯有城头的火把在寒风中摇曳,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沈策身披玄色披风,手持长枪,站在南门城楼最高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城外的草原大营。
“将军,敌军动向不明,是否要下令全军戒备?”身旁的副将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
沈策微微颔首,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将士各就各位,弓箭上弦,滚石擂木备好,严防敌军突袭。另外,派人密切关注北门动静,一旦发现敌军攻城,立刻通报。”
“喏!”副将应声而去,城楼之上顿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士兵们各司其职,脸上满是凝重之色。
就在此时,城外突然响起一阵震天动地的呐喊声,紧接着,无数火把亮起,如同一条火龙般朝着幽州城南门涌来。草原铁骑们骑着骏马,手持弯刀,口中高呼着听不懂的草原语,气势汹汹地冲向城墙。
“敌军攻城了!放箭!”城楼上的校尉高声喊道,手中的旗帜一挥。
顿时,无数箭矢如雨点般落下,朝着冲锋的草原铁骑射去。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少草原骑兵中箭落马,后续的骑兵却丝毫没有退缩,依旧悍不畏死地向前冲锋。
巴鲁一马当先,手中的弯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将射来的箭矢一一格挡开来。他目光死死盯着幽州城南门,眼中满是嗜血的光芒,大声喊道:“弟兄们,冲啊!攻破城池,财富女人应有尽有!”
在他的鼓舞下,草原铁骑们更加勇猛,很快便冲到了城墙脚下。他们架起云梯,一个个如同猿猴般向上攀爬,手中的弯刀不断挥舞,试图砍断城墙上的防守器械。
“推下去!”城楼上的士兵们齐声大喝,将早已准备好的滚石擂木狠狠推下。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云梯被砸断,攀爬在上面的草原骑兵纷纷坠落,摔得粉身碎骨。
然而,草原铁骑的攻势并未减弱,一波又一波的士兵冲了上来,云梯架了又断,断了又架。城墙上的士兵们也杀红了眼,弓箭射完了,就用长枪刺,长枪断了,就用石头砸,双方陷入了激烈的拉锯战。
与此同时,幽州城北门也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北路军的草原铁骑同样发起了猛烈的攻势,他们利用人数优势,不断冲击着北门的防线。北门守将亲自上城督战,士兵们拼死抵抗,城墙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城墙。
沈策站在南门城楼,听着北门传来的喊杀声,眉头紧锁。他知道,照这样下去,城池迟早会被攻破。必须想办法打破僵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将军,敌军攻势太猛,我们的士兵伤亡惨重,要不要派人去北门支援?”副将焦急地问道。
战斗一直持续到中午,双方都伤亡惨重。草原铁骑的攻势渐渐减弱,巴鲁看着城墙上依旧顽强抵抗的守军,以及那些曾经的手下,眼中满是不甘。他知道,再打下去,也很难攻破城池,反而会让自己的军队损失殆尽。
“撤!”巴鲁咬了咬牙,终于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草原铁骑们如蒙大赦,纷纷调转马头,朝着大营的方向撤退。城墙上的守军们见状,齐声欢呼起来,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冀州城,夕阳如凝血,泼洒在冀州城残破的城头。曾经巍峨的箭楼塌了半边,烧焦的木梁斜斜插在断砖残垣间,玄色的城砖被血浸透,凝结成深浅不一的暗红,风一吹,卷起的沙尘都带着浓重的腥甜。
城门洞下,横七竖八地堆着兵刃与尸骸,有草原铁骑的皮甲弯刀,也有冀州守军的残破铠甲。几名幸存的士兵正佝偻着身子清理战场,他们的甲胄布满刀痕箭孔,脸上沾着血污与尘土,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唯有搬动尸身时,手臂肌肉的颤抖才显露出一丝生机。偶尔有未凉透的战马发出悲鸣,蹄子刨着地面,却再也站不起来,很快便被士兵们含泪了结。
城内的街道更是一片狼藉。曾经繁华的商铺如今门窗尽碎,货架倾倒,散落的货物被马蹄踏得稀烂。墙角下,几位老妇抱着死去的亲人失声痛哭,哭声嘶哑得如同破锣,却被远处传来的伤员呻吟盖过。临时搭建的伤兵营设在城隍庙中,香火早已断绝,神像蒙上了厚厚的灰尘,廊下挤满了哀嚎的士兵,郎中们满头大汗地清创、缝合,血盆里的水换了一盆又一盆,依旧供不应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