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府内,荒凉如潮水般涌来。前院的青石板路早已被岁月磨得坑洼不平,石缝间杂草丛生,几处凹陷处积着浑浊的雨水,映出灰蒙蒙的天空。两侧的廊柱漆色剥落,露出木质本色,柱身布满裂痕,仿佛随时会轰然倒塌。廊檐下的斗拱残破不堪,彩绘早已褪色,只余下模糊的轮廓,像被时间抹去的记忆。
中庭的假山是府中唯一的“活物”,却也颓败得令人心碎。假山上的太湖石早已风化,表面坑坑洼洼,石缝间长满青苔,仿佛披着一层破旧的绿衣。假山旁的小池干涸见底,池底铺着厚厚的淤泥,池边的石栏断裂,几块碎石散落一地,像是被遗弃的残骸。
正殿是王府的核心,却也是破败的缩影。殿门虚掩,门框歪斜,仿佛随时会倒下。推门而入,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混着尘土的气息,让人几乎窒息。殿内光线昏暗,唯有几缕阳光透过残破的窗棂洒在地面,形成斑驳的光影。殿顶的梁柱漆色剥落,露出木质本色,几处裂缝清晰可见,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侵蚀。殿内的陈设早已蒙尘,桌椅歪斜,案几上的烛台锈迹斑斑,烛泪干涸,像是凝固的眼泪。
后院的园林更是荒芜一片。亭台楼阁早已倒塌,只剩几根残柱立在那里,像是被遗弃的骨架。花圃里的花草早已枯萎,只剩下几株枯枝在风中摇曳。小径上的石板碎裂,杂草丛生,仿佛从未有人走过。
整个镇北王府,就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在时光的洪流中渐渐沉没。每一处破败,都似乎在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落寞,让人不禁心生悲凉。
夜色渐深,凉州城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李宇文站在院中,望着漫天星斗,忽然转身对身旁的王二柱道:“明日,去城东寻个匠人,把门修好。”王二柱一愣:“王爷,这……”李宇文打断他:“家不修,何以安身?何况,这破地方,总得像个样子。”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凉州虽冷,但人心不可凉。”
安排好众人后,李宇文却独自登上府邸后的小山,此山虽小,但也有两百多丈高,山顶占地面积也有三亩大小,山顶南侧有一个丈许宽的水潭。站在东侧山顶,刚好能够俯瞰整个凉州城的全貌。李宇文站在山顶向着远处望去,只见州府衙门的灯火依旧明亮,而他的王府,就在凉州城东南角,他深吸一口气,凉风刺骨,却吹不散他眼中的坚定。这地方,或许破败,但既是他的归处,镇北王府的破败,像一幅被岁月撕扯的残卷,每一处裂痕都藏着故事。
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凉州城外便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动。十几名身着短打、肩扛工具箱的匠人踩着露水而来,工具箱上铜锁擦得锃亮,晃出细碎的光。院内瞬间忙碌起来,劈木声、刨花声与工匠们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李宇文一身玄色劲装,腰束玉带,墨发高束,往日里温润的眉眼此刻凝着几分冷冽。他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沉声道:“王二柱,你留下看家,清点府内物资,莫要出半点差错。”
角落里正帮着搬木料的王二柱一愣,随即挺直腰板应道:“属下遵命!”
“陈武。”李宇文转而看向一旁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汉子,那人腰间佩刀,眼神锐利如鹰,正是他麾下亲卫副统领。
“末将在!”陈武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点二百精锐,随本王走一趟。”李宇文话音落,陈武已起身领命,转身时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不过片刻,院外便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二百名身着玄甲、手持长枪的士兵列队而立,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队伍浩浩荡荡行至州府衙门前,朱红大门前的两名守门士兵见状,脸色骤变。他们握紧腰间佩刀,刚要上前阻拦,就见李宇文身后的亲卫上前一步,手中王令高高举起——那令牌通体鎏金,刻着繁复的龙纹,“镇北王”三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两名士兵瞳孔骤缩,瞬间收敛了所有动作,“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属下参见镇北王!”
李宇文目不斜视,脚步未停,语气冷硬:“知府在里面?”
“回、回王爷,府内诸位大人正在后厅赴宴。”侍卫头也不敢抬,恭敬回话。
“正好。”李宇文嘴角勾起一抹冷嗤,带着陈武径直踏入府内。绕过前院,刚至后厅门口,便听见里面觥筹交错的喧哗声,夹杂着官员们的谈笑风生,酒气与菜香扑面而来。
他抬脚踹开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巨响,让厅内的喧闹瞬间凝固。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宇文一身劲装,带着满身寒气站在门口,身后陈武与数名亲卫杀气腾腾,直看得众人面面相觑,手中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不等众人反应,李宇文已然迈步上前,径直走到厅中那方平时断案用的乌木案台前。案台上还摆着惊堂木与笔墨,他抬手挥开案上杂物,大喇喇地坐了上去,双腿交叠,单手撑着案台,眼神如寒刃般扫过厅内众人,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张大人,本王今日来,是与你办件正事——交接凉州良田。”
被点到名的知府张万山脸色一白,手中的酒盏“哐当”一声撞在桌案上,洒出半杯酒。他强作镇定地起身,刚要开口,就见李宇文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递给身旁的陈武:“给张大人过目。”
陈武上前一步,将卷轴递到张万山面前。那明黄色的绫锦,正是圣旨的规制,张万山哪敢怠慢,连忙双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恭敬地接过圣旨。展开的瞬间,他的目光触及上面的字迹,瞳孔骤然放大,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握着圣旨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镇北王李宇文,就藩凉州,赐黄金万两,良田万顷……”一行行朱红字迹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张万山的心上。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凉州的良田本就有限,这些年,他和州府的一众官员早已借着各种名义,将境内的良田瓜分殆尽,各自占为己有。如今圣旨要赐给李宇文万顷良田,这几乎是凉州三分之二的耕地!要让他们把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无异于在他们身上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