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血色黄昏,如同一道惊雷,震动了远在京城的八大世家。清河崔氏与荥阳郑氏,曾因太子萧承乾的潜力而暗中押注,如今太子战死,他们仿佛骤然失去了一棵大树,陷入了慌乱与不安之中。崔氏族长崔弘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额上青筋暴起。他时而停步凝思,时而低声自语:“太子已逝,朝局瞬息万变,我崔氏若不及时调整,恐将在这权力的漩涡中粉身碎骨!”他的眼神里,既有失落,也有不甘,更有对未来的深深忧虑。
而江南王氏的王景明与范阳卢氏的族长卢毅,则是另一番景象。他们本是二皇子萧景睿的支持者,此刻,太子的死讯在他们眼中,无疑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遇。两人在一间雅致的酒楼包厢里秘密会面,窗外是京城的万家灯火,窗内却是暗流涌动。王景明得意地抿了一口杯中酒,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太子已死,二皇子登顶之路,再无阻碍。我等当全力辅佐,待他日龙椅之上,你我家族,便是从龙之功!”卢毅点头附和,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算计,仿佛已经看到了二皇子加冕为帝的辉煌时刻。
陇西李氏的李承宪与博陵崔氏的崔渊,则选择了静观其变。他们深知,在皇位争夺的棋局中,一步走错,满盘皆输。李承宪独坐于李府花园的凉亭下,一盏清茶,一局残棋,他凝视着棋盘,眼神深邃如古井:“风起云涌,唯静观其变者,方能立于不败之地。我陇西李氏,不争一时之长短,只求家族百年之安稳。”崔渊亦是如此,他闭门谢客,仿佛外界的纷争,与他无关。这份冷静与克制,正是中立派在乱局中求存的智慧。
琅琊王氏,则在这场风暴中,选择了低调与隐忍。他们像一群深海的鱼,在暗流之下,静静观察着水面的波澜,不轻易显露自己的鳍。整个京城,因雁门关的一场血战,陷入了一场无声的、却更加凶险的权力博弈之中。
次日,金銮殿上,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仿佛只需一根火柴,便能点燃整个朝堂。大乾皇帝萧景琰端坐在龙椅之上,面色阴沉似铁,那双曾经睿智而温和的眼眸,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仿佛能将这朝堂上的每一寸空气都点燃、焚尽。
文武百官整齐地分列两旁,皆低垂着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生怕一不小心,就触碰到皇帝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大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唯有那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如同死神的低语。
“砰!”萧景琰猛地一拍龙案,那巨大的声响如惊雷般在寂静的大殿中炸开,震得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他“腾”地站起身来,龙袍无风自动,身体因极致的愤怒与悲痛而微微颤抖。他伸出手指,指向下方,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撕裂一切的力量:“雁门关一战,我大乾将士浴血奋战,虽守住了关隘,却失去了太子与周靖将军!这是何等的惨痛代价!而你们这些朝臣,却在这朝堂之上安坐,可有想过如何支援雁门关,如何告慰我儿与周将军的在天之灵?!”
这声质问,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大臣的心上。文武百官们被皇帝的怒火吓得浑身一颤,纷纷“扑通”跪地,额头触地,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陛下息怒!臣等罪该万死!”
兵部尚书王承宗硬着头皮,向前一步,声音干涩地奏道:“陛下,臣等……臣等已商议过支援雁门关之事。只是如今各处关隘皆有守军,京畿之地亦需防备,实在难以……难以抽调大量兵力。”
“混账!”萧景琰怒目圆睁,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龙案,堆叠如山的奏折如雪花般散落一地。“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们还在计较这些鸡毛蒜皮!雁门关乃我大乾北方门户,若失守,胡人铁蹄必将长驱直入,届时京城危在旦夕,你们还能在这朝堂之上安坐吗?!”
王承宗吓得魂飞魄散,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如筛糠般剧烈颤抖,连连叩首:“陛下息怒!臣……臣这就去重新调配兵力,即刻发兵!”
“不必了!”萧景琰大手一挥,声音如洪钟般在大殿中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朕旨意,八百里加急送往居庸关!着居庸关守将张猛,即刻抽调五万精锐之师,火速支援雁门关!不得有误!”
传旨太监李德全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恭敬地接过皇帝的旨意,那卷明黄的圣旨,仿佛有千斤之重。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退下安排。
萧景琰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悲愤,继续说道:“居庸关兵力抽调后,恐守备空虚。朕特许张猛就地征兵!凡年满十六,不超过四十之健壮男子,皆可入伍。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凑齐五万兵力,驰援雁门关!”
李德全快速记录下皇帝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关乎国运,他不敢有丝毫遗漏。
随后,萧景琰缓缓闭上双眼,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已化为深沉的悲痛。他声音低沉地宣布:“太子萧承乾,为国尽忠,英勇战死,追封为敬孝太子,择日以天子礼下葬!周靖将军,守关有功,壮烈牺牲,追封为镇国大将军,配享太庙,其家族可世袭此爵,享朝廷俸禄,永世不替!”
文武百官们再次跪地,齐声高呼:“陛下圣明!”那声音整齐而洪亮,却掩盖不住每个人心中的波澜。
萧景琰的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了那份由雁门关传来的战功名录上,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还有那在雁门关一战中表现出色的将士,朕亦不会忘记。萧风,追封为怀化将军!李宇文,临危不惧,勇冠三军,封为雁门关守将,总领雁门关一切军务!望你能继承周靖将军之遗志,坚守雁门关,保我大乾北方安宁!”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萧景睿,赵毅二人,护送太子与周将军灵柩回京,沿途百官,须以最高礼节迎送!”
李德全赶忙将这一系列封赏旨意整理好,只等散朝后安排专人送往各地。
此时,萧景琰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如刀,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视了一圈朝堂上的众人,声音低沉而充满威严,一字一句地说道:“阿古拉,此草原部落首领、草原王帐下猛将,率胡人犯我边境,杀我子民,害我太子与周将军,此仇不共戴天!朕今日面向整个大乾发出通告,凡是能取下阿古拉全族头颅者,封王!赏良田万顷,黄金万两!”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文武百官们面面相觑,眼中既有震惊,也有难以掩饰的兴奋。一些武将更是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渴望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泼天的富贵与无上的荣耀在向他们招手。
“陛下,”礼部尚书陈文渊小心翼翼地出列,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此举是否太过激进?阿古拉全族势力庞大,且其身为草原王帐猛将,背后有整个草原王庭支持,若贸然行事,恐引发胡人更大的报复,边关将永无宁日啊。”
萧景琰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悲怆与决绝:“陈爱卿,朕已忍无可忍!胡人屡次犯我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如今更是害我太子与周将军,若不狠狠反击,以血还血,我大乾的颜面何存?朕的丧子之痛,谁来偿还?朕意已决,不必再议!”
陈文渊见皇帝态度坚决,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再也不敢多言,连忙退回队列,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担忧。
朝会散去,群臣鱼贯而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神色。有人兴奋,有人忧虑,有人算计,有人茫然。而萧景琰,则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大殿中,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一滴浑浊的泪水,终于从他这位九五之尊的眼角,悄然滑落。他失去了儿子,失去了最忠诚的将军,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而只是一个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