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如电,剑影如织,鲜血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猩红的弧线,如同命运之神在天幕上泼洒的颜料。一名胡骑狞笑着,手中弯刀划破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如同毒蛇吐信,劈向一名年轻的守军。那士兵因连日苦战而反应稍慢,仓促举刀格挡,却被对方蛮力震得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弯刀余势未消,在他左肩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皮肉外翻,白骨森然。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迅速染红了半边衣甲,顺着指尖滴落在浸透血泥的城砖上,发出“滴答”的轻响,仿佛是生命流逝的倒计时。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但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将呻吟闷在胸腔,非但不退,反而借着前冲的势头,用带血的刀背狠狠砸在胡骑面门上。骨骼碎裂的“咔嚓”声令人牙酸,腥咸的血沫与碎牙混在一起喷溅开来,糊了两人一身。汗水与血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却咧开嘴,露出一个染血的狞笑——只要心脏还在跳动,这寸城墙就姓汉!这是我的家,我的根,谁也别想夺走!
这惨烈一幕恰巧被李宇文收入眼底,如同一根火柴,点燃了他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一股滚烫的怒意从他小腹直冲天灵盖,烧得他双目赤红,耳中嗡嗡作响,周遭的喊杀声仿佛都退到了遥远的地方。他脑中闪过昨夜医帐中陈虎残破的尸身,那双至死圆睁的眼睛仿佛在质问着他;闪过老郑被马蹄踏碎胸膛时,那只至死还紧紧攥着的、沾满泥土的拳头。喉间滚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兄弟们,跟我杀!”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出。他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银色匹练,在胡人群中掀起腥风血雨。刀锋过处,骨肉分离,断肢与哀嚎齐飞。一名胡骑从斜刺里突袭,弯刀快如毒蛇咬向他腰眼。李宇文耳听风声,不闪不避,反而旋身拧腰,刀锋自下而上撩出——这是陈虎教他的杀招!弯刀擦着他的肋下掠过,带起一串血珠,火辣辣地疼,而他的刀刃已自胡骑下颌贯入,直透天灵。滚烫的血瀑当头浇下,模糊了视线,他随手抹去,赤红的瞳孔扫过四周,又扑向下一个敌人。杀!杀尽这些畜生!为陈队正他们开路!我要用你们的血,祭奠他们的在天之灵!
然而胡骑如同嗅到血腥的豺狼,越来越多的敌人从云梯涌上城头,密密麻麻,仿佛永远杀不完。他们将李宇文这支敢死队团团围困,四面八方都是闪烁着凶光的弯刀与狰狞面孔,退路已被彻底封死。胡骑们发出刺耳的怪叫,如同地狱恶鬼的嘶嚎,试图用声浪击溃这群残兵的意志。李宇文拄刀而立,剧烈喘息间,汗水顺着下巴滴落,混着血水在脚边积成小洼。他环视身边仅存的七名弟兄,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有人胳膊耷拉着,显然是断了;有人半边脸被划开,血肉翻卷,露出森白的牙齿。可他们的眼神却亮得吓人,像濒死的狼群,闪烁着决绝的凶光。李宇文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嘶声道:“弟兄们,今日咱们够本了!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杀——!”最后一个字吼出口,他率先扑出,长刀横扫,硬生生在人墙中撕开道口子。其余将士紧随其后,八个人背靠背结成圆阵,长刀与短剑交织成死亡之网。有人被砍中后背,鲜血狂喷,却借着前扑的势头,死死抱住一名胡骑的腿,张口咬断了他的脚筋,腥甜的血液充斥口腔;有人被砍断手臂,竟用左手抄起一块带血的礌石,用尽全身力气,砸烂了敌人的天灵盖,脑浆与碎骨四散飞溅。刀剑碰撞的锐响、濒死的嘶吼、骨骼碎裂的闷响,汇成一曲惨烈到极致的悲歌,在这方寸之地奏响。
就在阵型即将崩溃,死亡的阴影笼罩每一个人的头顶之际,忽听得城内方向传来雷鸣般的呐喊!萧逸轩率领的精锐敢死队杀到!他们如同下山猛虎,又似一把烧红的利刃,从胡骑背后撕开道血淋淋的口子。萧逸轩一马当先,银枪如龙,枪出如电,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夺命,专挑敌军精锐下手。一名胡骑百夫长挥舞着巨斧迎上,斧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劈向他头顶。萧逸轩不退反进,在斧刃及颈的瞬间矮身滑步,枪杆贴着斧柄诡异上挑——枪尖自胡骑下颌贯入,他甚至能听到颅骨碎裂的轻响。抽枪时带出的血箭喷了他半身,他看也未看,反手一记回马枪,又结果了身后偷袭者。这些畜生,竟敢染指我雁门关!竟敢屠戮我的同胞! 他眼中寒光凛冽,杀意如实质,转眼间已连挑七人,硬生生在乱军中杀出条血路,直扑李宇文而去。
几乎同时,慕容渊亦从侧翼驰援而来。他带着五十名弓箭手攀上相邻城墙,居高临下,箭矢如雨,专射攀爬云梯的胡骑面门,硬生生遏制了敌军的增援。见萧逸轩陷入重围,他当机立断,率众跃下城墙,刀盾手在前组成龟甲阵,长枪手在后,配合默契,硬生生凿穿敌阵。当两支生力军汇合,战局瞬间逆转。胡骑被压缩在狭窄区域,阵型大乱,首尾不能相顾。
胡将见状,目眦欲裂,气得浑身发抖。他亲自抄起那柄百斤重的狼牙棒,怒吼着冲阵。那凶器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棒尖的倒刺挂着碎肉与布条,每一次挥动都带起腥风,仿佛能砸碎一切。他连砸三名汉军士兵,连人带盾砸成肉泥,踏着尸骸,直扑慕容渊。“狗贼纳命来!”慕容渊怒吼迎上,长刀与狼牙棒轰然相撞!刺耳的金铁交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两人各退三步,脚下的青砖尽数碎裂,石屑纷飞。慕容渊只觉双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淋漓,刀刃上已崩出数个豁口。胡将狞笑着步步紧逼,狼牙棒化作漫天黑影,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慕容渊且战且退,肩头、臂膀接连被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战袍,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咬牙强撑,脑海中闪过凌云城送行时百姓含泪的双眼,闪过城破后妇孺被掳、房屋被焚的惨状——绝不后退!绝不!身后就是我的家国,是我的父母妻儿!我若退,国门失!
电光火石间,萧逸轩觑得破绽!他弃了长枪,从靴中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如灵猫般绕至胡将身后。剑光如毒蛇吐信,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直刺其后颈铠甲缝隙!胡将察觉时已避无可避,仓促扭身,剑尖仍没入三寸!剧痛让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狼牙棒失控横扫。慕容渊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眼中精光爆射,长刀自下而上撩出——刀锋自胡将膝弯切入,用尽全身力气,硬生生削断筋骨!“啊——!”胡将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巨大的身躯轰然栽落马下,被蜂拥而上的汉军用铁链捆作粽子,动弹不得。
主将被擒,胡骑顿时溃不成军,士气全无,纷纷调转马头,如鸟兽散。周将军见状,立时挥动令旗,声嘶力竭地吼道:“开城!追击!”早已蓄势待发的城门轰然洞开,守军如决堤洪流涌出,喊杀声震天。李宇文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冲在最前,长刀劈砍间,带出一串串血珠。他追上一名落荒而逃的胡骑,刀锋自其后颈切入,直没至柄。滚烫的血喷了他满身,他却发出畅快的大笑,笑声中带着哭腔——陈队正,我替你报仇了!你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残阳如血,将追击的汉军身影拉得老长,如同一幅悲壮的剪影。溃逃的胡骑被一路驱赶出三十里外,尸横遍野的战场上,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宁静。慕容渊拄刀而立,任由医官处理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疼得额头青筋直跳,冷汗涔涔,但他却笑得开怀,笑声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胜利的豪情。周将军望着满目疮痍、残破不堪的城墙,眼中忧虑未散,眉头紧锁:“此役虽胜,但胡人主力尚存,他们必定会卷土重来……”话音未落,萧逸轩已朗声接道,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管他来多少!我永固城儿郎的刀,还砍得动!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雁门关就绝不会丢!”他说话时,身后将士们正将缴获的胡旗投入火堆,烈焰腾空而起,映亮了每一张坚毅、疲惫却充满希望的面孔。
远处官道上,烟尘再起。当看到那面代表着“镇北军”的赤红旗帜在地平线上出现时,城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那是希望的呐喊,是力量的源泉。李宇文倚着断墙,看着援军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缓缓滑坐在地,怀中陈虎的半块残牌硌得胸口生疼,那冰冷的触感,却让他感到一丝奇异的安慰。晚风吹过,送来远处伤兵营的痛苦呻吟与医官的呼喝,混着焦土与血腥的气息,这是战争最真实的味道。他仰头望着渐暗的天幕,第一颗寒星悄然浮现,清冷的光辉洒下。这场仗,还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他默默想着,手指却已抚上冰凉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但只要刀还在,血还热,我就要守下去。为了陈虎,为了所有死去的兄弟,为了身后的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