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浓稠得化不开。白日的溃败并未让胡骑偃旗息鼓,反而在黑暗的掩护下,他们如同蛰伏的毒蛇,悄然完成了新一轮的集结。复仇的火焰在每一个胡骑胸中燃烧,那火焰灼烧着理智,将他们的眼瞳染成一片赤红。空气中弥漫着死寂,厚重的乌云遮蔽了月光,只有旷野中的风声呼啸而过,呜咽着,仿佛是死神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奏响序曲。
突然,一阵急促而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无数面战鼓在大地深处擂动,敲得人的心脏也随之狂跳。黑暗中,胡骑大军如同从地狱裂隙中涌出的恶鬼,裹挟着冲天的杀气,再次向雁门关发起亡命冲锋。他们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复仇火焰,手中的弯刀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出一道道令人心悸的寒光,仿佛是索命的厉鬼之牙。
“放滚木礌石!”周将军嘶哑的吼声在城墙上炸开,他站在城楼最高处,身影在火光中被拉得如同战神般高大。守军们早已严阵以待,巨大的滚木和沉重的礌石被奋力推下城墙,带着呼啸的风声和万钧之力,狠狠砸入胡骑阵中。一时间,惨叫与马匹的悲鸣响成一片,不少胡骑连人带马被砸成肉泥,惊厥的战马在地上疯狂打滚,将背上的骑士甩飞出去。然而,胡骑的攻势却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云梯再次被架起,如同无数条毒蛇,试图攀上城墙的顶端。李宇文,这个原本只是斥候营中的无名小卒,此刻正紧握长刀,站在守军的队列中。他的心跳如鼓,掌心满是汗水,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陈虎的笑脸、老郑的遗言,一遍遍在他脑中闪过。 他深吸一口气,腥咸的空气灌入肺腑,今日,我便不再是小卒,我是雁门关的刀!
当第一个胡骑狰狞的面孔出现在垛口时,李宇文眼中寒光一闪,如猛虎下山般扑了过去。那胡骑身形魁梧如熊,虬结的肌肉高高隆起,脸上一道狰狞的伤疤随着他的狞笑而扭曲,手中锋利的弯刀直劈李宇文面门。
李宇文不退反进,长刀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劈砍而下!“砰!”刀锋狠狠砍在胡骑仓促举起的盾牌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李宇文双臂发麻,虎口崩裂,仿佛骨头都要散架。不能退! 他心中怒吼,双脚死死蹬住地面,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长刀与盾牌摩擦,溅起一串刺眼的火星。
“咔嚓!”在李宇文疯狂的力道下,盾牌终于不堪重负,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他眼中精光爆射,手腕一翻,长刀顺势而入,狠狠砍在胡骑的肩膀上!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温热而黏腻。那胡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云梯上倒栽下去,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再无声息。
然而,更多的胡骑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李宇文身边的弟兄们纷纷怒吼着迎上,狭窄的城墙瞬间化作血腥的修罗场。刀光剑影中,鲜血飞溅,断肢横飞。一名年轻的守军被胡骑的弯刀划开了腹部,惨白的肠子混着鲜血流了出来。可他竟用一只手死死按住伤口,另一只手死死抱住胡骑的腿,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着:“快……杀了他!”
“小川!”李宇文目眦欲裂,胸腔中仿佛有岩浆在翻滚。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双眼瞬间变得赤红,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胡骑。那胡骑被他的气势所摄,心中一惊,急忙转身挥刀格挡。
李宇文的长刀快如闪电,直劈对方腿部。胡骑仓促躲避,刀锋仍在他小腿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剧痛让胡骑发出一声怒吼,他疯狂地挥舞弯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砍向李宇文。李宇文侧身一闪,刀锋擦着他的肋下掠过,带起一串血珠。他不退反进,用刀背格开敌人的攻势,同时飞起一脚,狠狠踹在胡骑的肚子上。胡骑痛得弯下腰,李宇文抓住机会,长刀自下而上,精准地刺入他的下颌,直透天灵!
滚烫的血再次喷了他一身,他甚至能感觉到生命的热度顺着刀身流逝。他猛地抽刀,任由尸体倒下,猩红的目光扫向四周。还有谁?!
可胡骑的数量实在太多,他们渐渐被压缩在城墙一角,陷入了重重包围。四面八方都是挥舞的弯刀和狰狞的面孔,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宇文,小心后面!”一声嘶哑的吼叫传来。李宇文汗毛倒竖,想也不想便向侧面扑倒。一道寒光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带着凌厉的风声。他回头一看,一个胡骑正举着巨大的斧头,斧刃上还滴着血。
李宇文顾不上后背火辣辣的疼痛,就地一滚,反手一刀砍在胡骑的腿上。胡骑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李宇文翻身而起,一脚踢中他的面门,将他踢得晕死过去。可还没等他喘口气,三名胡骑已从不同方向扑来,刀光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左侧的弯刀直刺胸口,李宇文用长刀格开,身体却因巨大的力道向右倾倒。右侧的胡骑狞笑着,刀锋一转,狠狠砍向他的腰部!剧痛传来,李宇文闷哼一声,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瞬间浸透了衣衫。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被他狠狠掐灭。不!我不能死!
他强忍剧痛,用长刀死死卡住敌人的刀锋,同时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中间那名胡骑的膝盖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胡骑的惨叫,他硬生生扭断了对方的腿。趁其身形不稳,李宇文长刀一送,刺穿了他的心脏。
可就在这时,城墙下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城墙都为之颤抖!李宇文心头一沉,急忙望去,只见城门在胡骑巨大的撞木冲击下,门栓已经出现了裂痕,木屑纷飞。一旦城门洞开,胡骑将如潮水般涌入,雁门关必破!
“快!去守城门!”慕容渊的怒吼声传来,带着一丝绝望。李宇文咬紧牙关,带着身边仅存的几名弟兄,拼死杀开一条血路,冲向城门。
当他们赶到时,城门已被撞开一道半人宽的缝隙,数名胡骑正疯狂地往里挤,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堵住他们!”李宇文怒吼着,第一个冲上前,用肩膀死死抵住门板。他身后的弟兄们也纷纷效仿,用身体作为最后的屏障。胡骑的弯刀和长枪从门缝中刺入,一名弟兄的肩膀被长枪贯穿,鲜血狂喷。李宇文目眦欲裂,挥刀砍断枪杆,将他拉到身后,自己则用后背顶住了那致命的一刺。
剧痛从后背传来,他却仿佛感觉不到。顶住!一定要顶住! 他嘶吼着,脖颈上青筋暴起,双脚在血泊中蹬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汗水、血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却能清晰地听到身边弟兄们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哼。我们不能倒!身后是家国!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门外的撞击声终于弱了下去。胡骑的攻势被暂时遏制,但他们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李宇文缓缓直起身子,浑身的骨头都像要散架一般。他看着身边仅存的三名弟兄,每个人身上都布满了伤口,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依旧如狼般凶狠。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弟兄们,胡狗想进咱们家门,得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他们要歇,咱们可不让他们歇着!”
“杀!”三名弟兄嘶哑地应和着,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决绝。
李宇文深吸一口气,推开沉重的城门,率先冲了出去。夜风夹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他高举长刀,嘶吼声划破夜空:“雁门关的儿郎们,随我杀——!”
他的身影冲入胡骑阵中,长刀挥舞,如同死神的镰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收割生命的银弧。身后,是紧随而至的,雁门关不屈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