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新兵们即将启程,奔赴那传说中血与火交织的雁门关。出发的前一天傍晚,夕阳如血,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绯红。赵烈再次找到了李宇文。校场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动他银甲的下摆,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眼神深邃,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关切与期许,从怀中取出一枚银色的令牌,郑重地递到李宇文手中。“拿着这个,”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在交付一件极其贵重的信物,“到了雁门关,直接去找守将周将军,就说是我赵烈推荐你去斥候营。”
他微微侧身,压低了声音,那语调里带着一种战场老兵独有的神秘与凝重:“斥候营,是刀尖舔血的地方,要深入敌境,探查军情,九死一生。但也是磨刀石,能让你学到真本事,也能让你避开这军营里无谓的勾心斗角。记住,到了那里,凡事多留个心眼,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李宇文双手接过令牌,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一份沉甸甸的嘱托。令牌上,一个古朴的“赵”字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他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动作庄重而诚恳:“属下谨记大人教诲,定不负所望。”
赵烈点了点头,那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转身离去。走到几步远时,他又停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飘在风中的话:“雁门关的烽火,比你想象的更烈。但只要你肯拼,就一定能找到活路。”
第二天清晨,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一层薄纱般的晨雾笼罩着大地,给这离别的时刻平添了几分萧索。新兵队伍在衙役的押送下,踏上了前往雁门关的路途。李宇文走在队伍中间,怀里紧紧揣着赵烈给的令牌和那包伤药,那小小的布包紧贴着他的胸口,仿佛是他在这乱世中仅存的温暖与依靠。他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柄磨得锋利的短刃,冰冷的刀柄给了他一种真实的安全感,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王二柱紧紧跟在他身边,手里攥着那张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的防身术口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不时地偷偷看向李宇文,眼神里既有对未知前路的恐惧,也有对身边这个“主心骨”的绝对信赖。
远处的雁门关,在晨雾中逐渐显露出它雄伟而狰狞的轮廓。高耸的城墙如同一条横卧在大地上的巨龙,沉默而威严。城墙上,飘扬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巨龙的鳞甲在摩擦,发出战前的低吼。天边的朝霞,浓烈得如同被鲜血浸透,预示着这片土地上即将上演的残酷厮杀。
李宇文深吸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脚步愈发坚定。他知道,雁门关,才是他在这个乱世里真正的试炼场。那里没有新兵营的敷衍与欺凌,只有最赤裸裸的生存法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但此刻,他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只能被动挨打的少年。赵烈的提点,日夜苦练的拳法与杀人术,都成了他手中最锋利的刀。这一次,他要主动出击,在烽火连天的沙场上,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闯出一片天。
当队伍终于抵达雁门关下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新兵都倒吸一口凉气,心头被巨大的震撼所填满。城墙高得仿佛要插入云霄,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箭孔和高耸的了望塔,每一块砖石都仿佛浸透了岁月的风霜与战士的鲜血。沉重的城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那声音,仿佛是巨龙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等待着吞噬新的生命。
李宇文和王二柱随着队伍进入城中,一股紧张而忙碌的气息扑面而来。城内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士兵们行色匆匆,来来往往。有人肩扛着沉重的粮袋,压得腰背弯曲,汗水浸透了衣衫;有人围在兵器架旁,仔细检查着刀剑的锋刃,金属碰撞声清脆而冰冷;还有人在空地上进行着队列和格斗训练,此起彼伏的喊杀声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颤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汗味、铁锈味和硝石味的紧张气息,仿佛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迸发。
他们按照赵烈的指示,找到了守将周将军。周将军的帅帐宽敞而肃穆,他本人则像一尊铁塔般坐在主位上。那是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如刀削斧劈般刚毅的将领,满脸的风霜和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伤疤,无声地诉说着他过往的赫赫战功。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只一眼扫来,便让人心生敬畏。
当他看到李宇文递上的令牌时,那双如铜铃般的眼睛微微眯起,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洪亮如钟:“赵烈那小子推荐的人,想必不是庸才。从今天起,你就去斥候营报到吧。”
李宇文再次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而坚定:“多谢将军,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周将军大手一挥,对身旁一位眼神精悍的亲兵下令:“带他去斥候营,让陈虎好好调教调教。”
亲兵领命,带着李宇文和王二柱穿过了几条忙碌的街道,来到了城中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斥候营的营地位于此地,被一圈高高的、长满青苔的围墙环绕着,显得与世隔绝,透着一股神秘而危险的气息,仿佛是这座巨龙体内最隐秘、最致命的獠牙。
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眼前的景象瞬间将他们卷入一片紧张而热烈的训练氛围中。这里没有大规模的队列操练,只有一个个分散的、充满杀机的训练项目。
训练场上,几名士兵正像猿猴般敏捷地攀爬着高高的绳索,他们的动作轻盈而精准,脚底与绳索摩擦只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到达顶端后,他们甚至不借外力,仅凭腰腹力量一个翻身,便稳稳地落在另一根横杆上,引得周围同伴一阵低低的喝彩。场地边缘,另一名士兵则像幽灵般潜伏在草丛中,身上披着与环境完美融合的伪装网,只露出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静静地观察着四周,连呼吸都轻得如同不存在。而在射箭区,一名士兵拉满了强弓,手臂上肌肉虬结,眼神死死锁定百步外的靶心。随着一声低喝,箭如闪电,“夺”地一声精准地钉在靶心,箭尾犹自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李宇文和王二柱身后。那人身材瘦小,毫不起眼,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寒夜里的星辰,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他走路没有丝毫声音,就像一只在暗夜中潜行的猎豹。
“你就是新来的?”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在李宇文身上来回扫视,仿佛要将他里里外外看个通透,“我叫陈虎,斥候营的队长。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兵了。”
李宇文挺直腰背,目光迎向对方,不卑不亢地回答:“是,队长。”
陈虎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便走:“跟我来。”
他将李宇文带到营地深处一个更为隐蔽的训练场。这里堆满了各种模拟地形的道具:有仿制的敌军营帐、有布满尖刺的壕沟、有需要匍匐通过的低矮铁丝网。
“斥候,是军队的眼睛和耳朵,也是插入敌人心脏的匕首。”陈虎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们的任务,是深入敌境,探查敌人的兵力、布防、粮草动向。这活儿,九死一生。你需要的不只是力气,更是敏锐的观察力、灵活的身手和一颗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慌乱的冷静头脑。”
他走到一片模拟的灌木丛前,忽然停下,目光如电:“首先,你得学会潜伏。在敌人的眼皮底下,你不能发出一点声音,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哪怕是一只蚊子停在你脸上,你也要像块石头一样,纹丝不动。因为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让你,以及你的同伴,万劫不复。”
说着,陈虎做出了示范。他没有助跑,只是身体微微一矮,整个人便像一片落叶般轻盈地贴向地面。他的爬行姿势极为标准,身体紧贴着地面,利用手臂和腿部的力量交替前进,动作流畅得如同一条在草丛中蜿蜒前行的蛇。他的每一次挪动都精准地控制着力道,脚掌与地面接触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仿佛与大地融为了一体。
李宇文和王二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眼睛紧紧盯着陈虎的每一个细微动作,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陈虎爬到他们面前,额头上只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却依旧平稳。他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直视着李宇文:“看到了吗?这就是潜伏。你要学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环境来隐藏自己——草丛、树影、岩石、甚至是敌人的尸体。它们在关键时刻,就是你保命的屏障。同时,你的眼睛要像鹰一样,时刻观察四周,一旦发现任何风吹草动,就要像狡兔遇鹰一样,瞬间做出判断,迅速撤离。在这里,犹豫,就是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