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砸在铁皮上噼啪响,跟谁在敲三角铁似的。我蹲在地铁隧道口,背靠着一块锈铁板,冷风从里面往外吹,带着霉味和烧焦的电线味。我往后缩了缩,脊梁骨蹭到铁轨,凉气顺着骨头往上爬。手死死按着信标b,那玩意儿发烫,边缘割进掌心,血丝渗出来,但我没敢松——裂纹里蓝光一跳一跳的,像快断气的心脏,每闪一下,太阳穴就抽一下。
它撑不了多久了。
许愿宝盒躺在手心,一半界面灰着,红字狂闪:“警告!外部信号劫持中,愿望权限部分冻结。”闪得跟抽搐一样,又像在喊救命。
我翻白眼:“光报警有屁用?连个‘铁皮伞’都许不了,你还算个球系统?”
它静了两秒,屏幕轻轻抖,像在拼命算什么,终于蹦出一行字:“建议宿主许愿‘临时防火墙’,消耗15积分。”
“许!”我咬牙,嗓子眼挤出声音,嘴里一股铁锈味。这十五分是三个月攒下的保命钱,可现在,不花就得死。
“叮——愿望生效!系统防护力场启动(持续3分钟)。”
话刚落,隧道深处“嗡”地一响,空气像被谁揉皱了,猛地塌出个半透明人影。他没脚,飘在离地十公分的地方,轮廓闪来闪去,像老电视信号不好,还噼里啪啦冒火花。脸看不清,可那双眼睛——黑得发空,直勾勾盯着我,像是能看穿皮肉,钉进骨头里。
“哟,量子态刺客?”我往后蹭,脊背撞上铁轨,凉意顺着尾椎窜上来,“你们暗夜招人不看简历了?连实体都没有也敢出来干活?还是说……连尸体都懒得做了?”
那人不动,也不喘。抬手就是三道影刃,“嗖”地射来,快得撕开空气,留下三道幽紫色残影。
我猛地翻滚,后背蹭满灰,肩膀撞上碎石,疼得眼前一黑。翻的时候,口袋里的信标A滑了出来,滚到指尖,冰得我心一颤。
不能再躲了。
“拼了!”我抓起两片金属,贴上太阳穴,闭眼吼:“引力感知,开!”
脑子一紧,像有根烧红的铁丝从眉心捅进去,炸开。眼前不是看见,是直接被撕碎又拼起来——黑暗里浮出无数光点,像倒挂的银河,又像数据流在冲。我“看”到了:信标b的频率像根快烧断的电线,滋滋冒火,另一头连着个巨大的地底信号源,古老、冷,还带着生物神经一样的脉动。
它在叫我。
我立刻启动“空间折叠”,把自己塞进那条快断的频率通道。身体像被抽成光,再硬塞进细管,每一寸都在尖叫。
黑了。
睁眼,我在一条走廊里。
玻璃墙,冷光,一排透明舱体浮在绿液里,每个都泡着个女人,脸……跟我一模一样。她们闭着眼,皮肤白得发透,头发在水里飘,像水草。编号L-1到L-15,我站在L-7前,心跳停了。
舱里的“我”突然睁眼。
瞳孔漆黑,没焦点,却直直盯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声,只吐出三个字:
“他是钥匙。”
话没说完,整条走廊开始扭,玻璃墙像水波晃荡,舱体一个接一个炸开,液体喷出来,可我听不见声音,脑子里只有尖锐的嗡鸣。我被猛地甩回隧道,摔在地上,鼻血“啪”滴在信标A上,溅出一朵暗红。
许愿宝盒尖叫:“警告!检测到高维记忆回流!已自动消耗10积分启动净化程序!神经负荷超限,建议立即撤离!”
我抹了把鼻血,冷笑:“怕了?怕我看见那些‘我’是谁?怕我记起自己是怎么被造出来的?”
话音刚落,隧道两边空气又开始抖,像水面被风吹皱。三个半透明人影慢慢浮现,黑袍,影刃在手。这次他们清楚多了,指节、衣褶都看得清,像信号变强了。他们不动,就那么飘着,像三尊等指令的雕像。
“行啊,”我撑地站起来,膝盖发软,嘴角却扬了,“既然这么想让我去,那这次——我带路。”
我把信标A往地上一摔,砸上铁轨,“当”一声刺耳,在隧道里来回撞。三个影子齐刷刷转头,动作整齐得像一根线牵着。
就是现在!
我扑上去,一把抓住最左边那人的手腕。皮肤像被冰针扎穿,可异能已经启动——“量子跃迁”复制成功!一堆陌生记忆冲进来:坐标、频率、密钥……还有他们的视角——俯视着我,像看笼子里的实验品。
眼一花,我又进去了。
这次是实验室大厅。
冷光灯,黑石地,反着光。墙上电子屏写着:“project chronos - phase III”,下面一行小字:“权限等级:仅限陈锋与特别观察员周明远”。看到“周明远”三个字,我心里一震,那些并肩作战的画面全涌上来。他每次用异能,左眼下那道疤会泛光,心跳也变,像节拍器。
我闭眼,回忆他的频率,拿信标A试着模拟。金属片在掌心抖,蓝光从裂缝里渗出来,慢慢跟我的脉搏对上。
三秒后——
“滴——认证通过。”
屏幕亮了:“欢迎回来,代号‘守门人’。”
我愣住。
守门人?
不是实验体,不是L-7,不是“失败品”……是“守门人”?
没等我反应,终端自动播放一段加密日志。三秒音频,声音沙哑,像从地底传来:“……周明远的基因序列,是唯一能稳定‘灵魂之钥’的容器。若容器损毁,钥匙将自动激活替代协议——L系列克隆体,第七号,为备选宿主。”
录音快完时,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响——
是怀表开合的声音。
我盯着屏幕,手抖。
不是怕,是信标A突然震了,频率变了。它不再模仿周明远,而是在……回应什么。像被唤醒的共鸣体,蓝光一明一暗,像呼吸,像呼唤。
我猛地抬头。
实验室深处,有扇从没开过的门,藏在主机后面,门缝里漏出淡蓝的光,像另一个世界透出来的星。
信标A自己飘了起来,悬在半空,裂纹里的光一跳一跳,像在呼吸。
它在叫。
我一步步走过去,心跳慢慢跟它对上。手刚碰到门把,许愿宝盒“叮”了一声。
“警告!检测到双向量子纠缠信号!另一端……正在同步开启!”
门缝的光猛地亮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对面睁开了眼。
我听见里面一声极轻的呼吸——
和我的,一模一样。
那一刻,我明白了。
我不是在找真相。
真相,一直在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