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尖离那团数据流就剩一厘米,机械躯体的嘴咧开,俩声音叠一块儿说:“欢迎回家,女儿。”
就在这时——
“哐!”
背后猛的一股巨力撞过来,我就跟被卡车撞飞的纸片人似的,从数据塔的虚空中被一下拽出来,眼前一黑。等再睁开眼,鼻尖怼上了一根结满冰霜的眉毛。
猛牛的脸凑得近近的,呼出的气在空中变成白雾,“嘶嘶”响,跟老式暖气片漏气似的。他一只手还紧紧攥着那根歪接口的数据线,另一只手刚从我后颈抽回来,掌心有个红印,看样子是掐了我一把才把我拉回来。
“醒啦?”他声音直抖,不是害怕,是冻的,“外面……快成冰箱了。”
我趔趄着站稳,脚底下一滑,差点跪下。地面不是水泥,是层半透明的冰壳,踩上去“咔”一声裂了道缝,能看见底下b12层的电路管线。我抬头一看,整条街跟被按了暂停键的电影一样,行人都定在原地,手里拎的奶茶成了冰柱,飞鸟悬在半空,翅膀停在扑打的瞬间。
天空白得死气沉沉,没云也没风。
就温度计在那儿疯狂跳动。
我掏出手机,屏幕刚亮就“啪”地裂了,不是摔的,是里面液体全冻住了。就在熄屏前那一秒,我瞅见最后一条自动更新的气象警报:
【全域热能异常流失·当前环境温度: -273.15c(绝对零度)】
“这不合理……”我小声嘟囔,“绝对零度下,分子都该不动了,咱咋还能说话?”
猛牛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你忘啦?异能者自带‘生命热源’,体温能撑一会儿。但普通人……”他指了指路边公交车,车窗里,乘客全成冰雕了,还保持着低头刷手机、打哈欠、嗑瓜子的姿势。
我猛地低下头看左臂。
沙漏纹路烫得厉害,就像贴了块暖宝宝,可怪了,皮肤表面却结了层薄霜。我试着调动影子,脚下黑影刚出来半米,手臂就“嗡”地一震,体温“唰”地往下降,冷得我牙齿直打颤。
“每次用能力,热量都在跑……”我哆嗦着掏出梦幻许愿宝盒。
粉色宝石在寒风里闪了闪,宝盒自己弹开,软萌的电子音冒出来:“叮!检测到宿主碰到‘宇宙级制冷事故’,符合‘拯救全城社畜免于变冰棍’积分场景,奖励——”
它顿了一下。
“——积分冻结。警告:父债子偿机制激活。”
我一下愣住:“啥?”
宝盒内壁慢慢浮现出一行极小的字,就像用冰晶刻上去的:
“愿债不消,薪火不燃。”
下一秒,整个宝盒“咔”地合上,粉色光芒全灭了,跟被拔了电源的玩具似的。
我使劲摇晃它,拍打它,还对着它哈气想把它暖热了再试试,可它一动不动,连个电子音都不响。
“搞什么啊!”我冲它大喊,“我爸欠的债跟我有啥关系?我又没让他把自己编进天网!”
宝盒跟块铁似的,一声不吭。
远处,警报声突然没了——连电子设备都被冻坏了。
就在这安静得吓人的时候,苏小雨的声音从猛牛的对讲机里炸出来:“小满!热能场源找到了!全城的热量正往旧金融塔地基抽!而且……”她顿了顿,“周明远的信号在动,他没被冻住,但他体内晶体化的速度在往上飙!”
我心里“咯噔”一下。
来不及多想,我一把扯下猛牛脖子上的保温围巾,裹在手臂上,深吸一口气,冲他喊:“帮我撑住这层楼的结构!我去幼儿园!”
“你疯啦?你体温都快跌到32了!”
“那边有三十多个孩子!”我边跑边回头,“他们没异能,撑不了十分钟!”
我冲进最近的地铁通道,寒气像刀子一样刮脸。每跑一步,影子就自动冒出来给我挡风,可每用一次,身体就更冷一分。跑到第三个路口,我眼前开始发黑,手指僵得都快握不住围巾了。
就在这时,前方路口突然亮起一团暖光。
周明远站在街心,左手撑着地,右手指向幼儿园的方向。他身子下面,一道赤红色的热能场慢慢铺开,冰壳碰到就“滋滋”响,化出一条安全通道。
他抬头看我,左眼伤疤闪着诡异的光,嘴唇发紫:“……十分钟。只能撑十分钟。”
我没说话,点点头,冲过热能场。
幼儿园的玻璃门早冻裂了,我一脚踹开,冲进教室。三十多个孩子缩在角落里,小脸青紫,呼吸弱得都快看不见胸口动。我扑过去,抱起离我最近的孩子,用影子在头顶弄出一道弧形屏障,挡住从天花板裂缝灌进来的寒流。
一个、两个、三个……我来回跑,把孩子一个个抱到周明远的热能圈里。
抱到第十个孩子的时候,我腿一软,跪在冰地上。
体温计不知道啥时候掉旁边了,液晶屏闪了闪,显示:29.8c。
低体温症到危险期了。
我抬头往窗外看,周明远还在那儿,热能场开始变小,边上的冰又结起来了。他怀表从口袋滑出来,表盖打开,表盘上,一道沙漏形状的纹路跟我手臂上的图案一块儿闪。
“小满……”他声音断断续续,“走……别管我……”
我咬着嘴唇,嘴里都是血腥味。
不能倒下。
还差七个孩子。
我哆嗦着摸出宝盒,紧紧攥在手里。
“喂……”我小声跟它说,“我知道你现在不听我的。但你要是还有点良心……”
我闭上眼睛,把最后一点体温都用到许愿的念头里。
不是为了自己。
不是为了力量。
“——让下一个靠近我的人,有三分钟体温。”
话刚说完,宝盒“咔”地开了条缝。
一道微弱的粉光从缝里飘出来,像萤火虫一样朝门口飞去。
苏小雨正好冲进来,一把扶住我。
她手碰到我后背的时候,那道粉光“嗖”地钻进她皮肤里。她猛地一抖,喊了出来:“我……我暖和了?!”
我笑了,牙齿还在打颤。
“好用就行。”
我抬手把围巾绕到她脖子上。
“接下来……靠你了。”
苏小雨眼睛瞪得老大:“你干啥?你体温都快没了!”
我没回答,用尽最后力气,朝最后一个孩子爬过去。
周明远的热能场要没了,冰层一点点吞着地面。
我抱起孩子,影子最后一次散开,像翅膀一样把他裹住。
寒气刺到骨头里。
我眼睛边上开始发黑。
就在我快没意识的时候,宝盒在我手里震了一下。
内壁那行“愿债不消,薪火不燃”的字,悄悄裂了道缝。
一缕淡淡的粉光,从缝里渗出来,顺着我的手指,流到孩子的脚心上。
他小小的身子轻轻抖了一下。
苏小雨的喊声在我耳边炸开:“小满!你的手——”
我低下头。
左手掌心,一道小小的沙漏纹路慢慢出现,就像被看不见的笔描上去的。
宝盒的缝里,传来一声轻轻软软的电子音:
“善意愿力,可抵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