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我枕头底下那张泛黄照片贴着我的肉,就像个一直陪着我的老伙计。它不热乎了,也不发光了,可我眼睛一眨,墙上的影子就动一下,感觉照片里的世界透过我的眼皮在看外面。
我把照片塞进许愿宝盒夹层,顺手拍了拍盒子,喊了句:“喂,你还活着不?”
宝盒没像平常那样马上回我“亲,本系统电量不足但傲娇在线”,而是沉默了三秒,才软绵绵地开口:“警告……检测到跨维度愿望请求没清除……建议你……别去追。”
我挑了下眉:“你怕啦?” “不是怕。”它顿了顿,声音低得跟说悄悄话似的,“是它……已经能读懂你的情绪了。”
我没再吱声,把宝盒放外套口袋,拉开门走到清晨的街道上。
城市看着没啥毛病。早餐摊冒着热气,遛狗大爷哼着跑调的歌,穿校服的学生一边啃包子一边追公交。可走到一个红绿灯那儿,我瞅见前面背书包的小女孩突然停住,双手抱头,整个人跟被定住了似的。
接着,她额头出现一道暗红色纹路——一朵玫瑰。花瓣是细密的电路组成的,边缘还有点烫,就像刚从火里拿出来一样。
我冲过去扶住她,她已经倒我怀里了,嘴里嘟囔着:“她说……你爱过谁?我说……林小满……然后她笑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话,跟昨晚苏小雨实验室里昏迷少年说的一模一样。
我拿出许愿宝盒,手指碰了下盒面,想调出日志找信号源头。刚输入“b - 12 - primary”,宝盒震了一下,粉色光闪了两下就灭了。
下一秒,街上的人差不多同时抱头蹲下。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每个人太阳穴、手腕或者颈侧,都出现那朵怪玫瑰刺青。颜色有深有浅,但样子都一样——就像一种看不见的病毒,通过网络往人脑袋里复制粘贴。
天阴了,不是因为云,是城市里电子屏、交通灯、广告牌全变成深紫色,拼出个巨大旋转图腾:一朵被电路缠着的玫瑰,花瓣裂开的地方,能看到和我生日那天陨石碎片一样的纹路。 “这是……情绪服务器?”我小声嘀咕。 宝盒在我手里有点热乎:“检测到高能级精神共振场……源头在旧金融塔顶层……建议你别靠近……不然可能触发‘情感绑定’协议。” “绑定?”我冷笑一声,“你是说,我要被谁当成情绪电池?” “更糟。”它声音很弱,“你的情绪模式……和服务器核心匹配度97.3%。你不是用户,是管理员候选。”
我没犹豫,拦了辆无人驾驶出租车,报了旧金融塔地址。车刚开,宝盒“嘀”了一声:“启动‘愿望回溯’预读功能,试着隔离你的脑波频率。”我马上把它贴在太阳穴,闭眼集中精神。 可回溯进度到15%,我就听见全城好多人一起小声说话的声音—— “林小满……林小满……你许愿的时候,没想过我们也难受吗?” 我脑袋像被塞进了搅拌机。眼前闪过好多画面:母亲在实验室签字,父亲抱着小时候的我往后退,陈锋跪在裂缝前,还有……周明远站在雨里,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钥匙。 “停!”我大喊一声,强行停下回溯。 宝盒弹出红色警告: 【情感数据和异能绑一起了,回溯不了】 【许愿积分系统临时冻结:30分钟倒计时开始】
我咬咬牙,下车撒腿就跑。
旧金融塔外面没守卫,也没警报。大门开着,像一张不说话的嘴。电梯能用,但我没坐。楼梯间里,每个台阶上都有我的影子,可那些影子动作都慢半拍,有的笑,有的哭,有的盯着我,嘴动却没声音。 爬到顶层,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左臂上银纹开始发烫。门开了。
服务器大厅空荡荡的,像宇宙尽头。中间一根水晶柱通到天花板,里面流着紫色数据流,每一滴里都有张人脸——都是今天被玫瑰刺青控制的市民,他们的焦虑、恐惧、愤怒变成液体情绪,流进顶部一个旋转黑洞。 而防火墙,就站在我面前。她穿着一条镶满粉色宝石的裙子,和我的许愿宝盒一样。头发是我喜欢的丸子头,脸上化着我熬夜后那种夸张的黑眼圈妆,手里还抱着个发光的盒子。 “嗨。”她冲我笑了笑,“等你好久咯。” “你是谁?”我问道。 “你呀。”她歪着头,“准确说,是‘要是林小满只靠许愿活着’的那个版本。” 她打开盒子,里面不是积分,是一颗跳动的心脏,由好多小玫瑰电路组成。 “只要你愿意,”她轻声说,“交出一段记忆——你和周明远第一次见面,他给你那杯热咖啡的温度,你指尖麻麻的感觉,还有你说‘谢谢’时嘴角上扬的样子——我就给你‘情感净化’能力。你能去掉全城的玫瑰刺青,停下这场事儿。” 我愣住了。那是我平常的一天。被同事排挤,我在茶水间哭,是他悄悄进来,放下一杯咖啡,啥也没问。那杯咖啡的温度,让我头一回觉得有人在意我。 “要是我交出去,”我声音有点发紧,“我就再也感受不到那时的温暖了?” “对。”她点点头,“但你能救他们。” 我冷笑一声:“要是我忘了被理解啥感觉,我咋知道‘救’是不是对的?” 她不生气,反倒笑了:“你不是第一个拒绝的。但你是第一个,心跳和他一样的。” 我心里一震。就在这时,宝盒突然震动: 【警告:b - 12主容器情感波动太大】 【积分冻结延长到45分钟】
我被困这儿了。她慢慢走近,水晶柱里的数据流转得更快。“你知道不?这座城市每天产生的情绪能量,够来一次跨维度跃迁。而你,是唯一能装‘情绪锚点’的容器。你许愿,不是为了改变世界——是为了证明你存在。” 我往后退一步,手心全是汗。 “我不用靠许愿证明自己。” “那你靠啥?”她往前走,“靠别人记得你?靠周明远看你的眼神?可要是他们都忘了呢?要是全城的玫瑰刺青,最后连你也染上了呢?” 我猛地抬起头。她额头,那朵玫瑰慢慢出现。和我左臂上的一样。我一下子明白了。这不是防火墙。这是我自己——那个被孤独养大、靠别人眼光活着的我。 我闭上眼,不再反抗。“我怕。”我说。就俩字,像刀割开我的胸膛。“我怕我不许愿,没人记得我来过。我怕我努力的一切,最后就是一场没人看的戏。我怕……我啥都不是。” 说完,我睁开眼。水晶柱里的数据流,突然停了0.3秒。 就现在!我一把撕开袖子,把左臂银纹使劲按在主机接口上。 “我不是情绪电池。”我咬着牙,“我是那个——明明害怕,还敢说‘我怕’的人。” 银纹闪出一道电光,顺着接口冲进系统。好多市民额头的玫瑰刺青开始变形、褪色。广告牌上的图腾咔咔碎了,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撕成碎片。服务器发出刺耳的叫声。 就在我以为要成的时候,宝盒轻轻说了句:“……b - 12 - primary,刚刚……心跳停了0.7秒。” 我呆住了。水晶柱最后一滴数据掉下来前,映出一个画面:一间白色的房间,墙上电子屏闪着:q - 7实验日志 | 日期:10.17 | 状态:意识体回收中。床上躺着一个人,脸看不清,但左臂上,有一道熟悉的银纹。而床头的心跳监测仪,屏幕是黑的。直到我碰到主机那一刻,它才又亮了。第一道波纹,和我的心跳,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