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离那根刻着“L.m.”的导管还差半厘米,机械脑睁开了眼。
是真睁开了,一只由交错电路和流动数据组成的超大眼球,镶在机械中枢正中间,银蓝色光纹像瞳孔那样收缩一下,直直盯着我。
我全身汗毛一下竖起来,就像被好多静电球同时蹭了脚底板。脑袋里“嗡”一声,不是耳鸣,是一种低频脉冲顺着空气钻进太阳穴,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我脑袋里搅和。
【叮……】许愿宝盒在我口袋里动了一下,粉光暗得像快死的萤火虫,【检测到神经级干扰……启动应急防护模式……剩余电量:7%……友情提示:亲,再瞎搞就没救啦~】
“闭嘴!”我在心里冲它喊,“这时候别卖萌!”
可这话刚在脑袋里冒出来,下一秒就被一股怪力扯碎。我的记忆开始乱了,昨天早餐的煎蛋、上周被主管骂哭、猛牛第一次叫我“小满妹妹”时的憨笑……全都像老电视信号不好,雪花乱闪,画面撕裂。
“不许动我的脑子!”我咬舌尖,嘴里满是血腥味,总算清醒一点。我赶紧抬起左手,从内衣口袋掏出宝盒,贴在胸口,那点粉光晃晃悠悠,勉强在我周围弄出一层薄防护罩。
机械脑的脉冲撞到光膜,“滋”地冒了串小火花。
趁着这空当,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反手一巴掌拍在导管上!
摸着冰凉,就像摸到刚从冰箱拿出来的不锈钢筷子。可下一秒,一股电流顺着掌心往上窜,直冲头顶——
记忆复制,启动。
眼前一下黑了,不是停电那种黑,是意识被硬拽进别人回忆里的黑。等画面清楚了,我发现自己在一间实验室,灯光惨白,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铁锈的怪味。
一个女人背对着我,穿着白大褂,头发松松挽个髻,肩膀挺得直直的。她正低头在实验日志上签字,笔尖顿了顿,写下三个字:
Lin mei。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我妈的名字。
镜头一下拉近,日志右下角印着项目代号:project Eternity(永生计划),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受试者自愿签署,知情且无异议”。
我还没来得及细看,这段记忆突然剧烈晃动,像被人按了快退键。女人的身影开始扭曲、拉长,最后变成一团银雾,散在空气中。
“等等!”我想追上去,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再睁开眼,我瘫在地上,左耳“嗡嗡”响,像被棉球塞住又猛地抽走,世界声音都变调了。我伸手一摸,指尖有点湿,是血。
复制成功了,代价是听力暂时没了。
“小满!”苏小雨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电流杂音,“你刚才心跳停了三秒!再不说话我就启动远程电击唤醒程序了!”
“别别别!”我赶紧把通讯器贴到右耳,“我还活着,就是耳朵被记忆弄伤了,现在听你说话像在泡澡时听 underwater rap。”
“……你还能开玩笑,脑子没事。”她停了一下,“你碰导管了?看到啥了?”
“我看到我妈。”我声音有点抖,“她在一份叫‘永生计划’的日志上签了字,时间……至少二十年前。”
通讯那头安静了几秒。
“等等。”苏小雨突然说,“你爸的日志文件夹,密码提示是‘她最爱的花’。我一直以为是玫瑰,试了‘rose’‘meigui’‘rosa’都不对……但要是……要是‘Lin mei’就是线索呢?”
“你是说……‘L.m.’就是密码?”
“不止。”她语速很快,“我刚用L.m.解开了日志隐藏层,里面有个地理坐标——城西,安宁精神病院,地下三层。”
我一下站起来,膝盖撞到控制台,“咔”地一声,疼得我直咧嘴。
安宁精神病院?那个二十年前因为“实验事故”被封的鬼地方?听说半夜能听见病人唱歌,监控拍到过穿白大褂的人影在楼道晃,最后拆迁队都不敢去,说地基里有“活的电线”。
现在,我妈的名字,我爸的日志,b12编号,都指向那里。
“我们得去。”我说。
“你耳朵都流血了还去?”苏小雨翻个白眼,“而且猛牛还在外面发疯,周明远生死不明,你现在冲进一个二十年没人去的疯人院?你想当都市传说女主角啊?”
“就因为我妈可能在那留了线索,我才要去。”我低头看掌心残留的银蓝色液滴,它慢慢渗进皮肤,像有生命似的,“而且……这地方能量场还没完全没了,说明实验没结束,只是停了。”
苏小雨叹口气:“行吧,我远程黑进去看看有没有残留系统。但你得答应我,别再乱碰东西,你是人,不是U盘!”
“可我偏偏能拷贝脑子啊。”我咧嘴笑,从宝盒里换了个“绝缘手套”,巴掌大,粉色泡泡糖材质,戴上像戴了双婴儿袜。
“……你又用积分换怪东西。”她无语。
“这是保命的!”我晃晃手,“不然门把手带电,我不得当场表演‘人体导电’?”
我们从地铁站后门出去时,天刚有点亮。街道上到处是机械残骸,像被巨人踩过的乐高。一辆变形金刚版共享单车卡在电线杆上,两条机械腿还在蹬,嘴里一直说:“请扫码骑行……请扫码骑行……”
我绕开它,一路跑到城西。
安宁精神病院藏在一片荒林后面,铁门锈得厉害,门牌上的字快被藤蔓盖住了。我刚想推门,手腕上金属把手“滋啦”冒火花,吓得我赶紧戴上绝缘手套。
“苏小雨,监控关了吗?”我小声问。
“正在破解……好了,循环画面启动了,摄像头现在只看到三只乌鸦在跳广场舞。”她停了一下,“等等……我发现地下室有低功率能量场,还在运行。而且……墙上有刻痕。”
我摸着黑往下走,手电光照到斑驳的墙面。
下一秒,我呆住了。
墙上刻满玫瑰形状的电路图,线条密得像神经网络,中间一点闪着微弱蓝光。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这图案和猛牛掌心那朵机械玫瑰一模一样。
“这地方……是黑玫瑰的早期实验基地。”我小声说。
“不止。”苏小雨声音变了,“我刚破解床头卡系统……这里关的全是‘一级异能者’,能力有精神控制、能量吸收、时间感知……最后一张卡上写着——”
她停了一下,好像不敢念。
“念。”我说。
“Lin mei – 自愿植入纳米机器人,实验目的:意识永生。”
我站在原地,手电光照在那张卡上,灰尘簌簌往下落。
我妈,不是受害者。
她是自愿的。
她走进这间疯人院,躺在带束缚带的病床上,自己按下按钮,让纳米机器人钻进大脑,就为了参加那个叫“永生”的实验。
为什么?
她知不知道这实验后来成了“机械觉醒”的源头?
知不知道她女儿有一天会踩着她的脚印,站在这个被遗忘的地方,想找出她消失的真相?
我伸手摸摸床沿,金属冰冷,好像还留着一点体温。
就在这时,宝盒突然震动。
【叮……检测到高浓度记忆残留……可兑换“3秒记忆回放”……消耗15积分……确认吗?】
我盯着它,心跳加快。
回放……我妈在这里的最后一段记忆?
我咬咬牙:“确认。”
粉光一闪,我眼前出现一个画面——
昏暗病房里,我妈躺在病床上,手腕被固定,眼神却很平静。她望着天花板,轻声说:
“如果意识能一直存在,肉体烂掉,还重要吗?”
话还没说完,一根神经导管慢慢插进她太阳穴。
我赶紧抽回手,呼吸急促。
原来她早就选了这条路。
而我,正站在她当年躺过的床上,手里拿着她的秘密,耳边响着她最后的问题。
手电光晃了晃,照到床底。
那里,有个生锈的药瓶,标签模糊,但还能看清几个字:
Epsilon-7……批次:1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