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珩的话有理有据,逻辑清晰,让原本情绪激动的刘伟也冷静了下来。
可冷静下来之后,是更深的犹豫。
“不行……”
刘伟摇着头,声音干涩。
“风险太高了。我们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你一个人进去,万一……”
“没有万一。”
吴珩打断了他。
“刘队,你信我一次。这是我们唯一能打破僵局,把主动权拿回来的机会。”
“不然,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着他们撕票吗?”
这句话,戳中了在场所有人的痛处。
徐清媛还想说什么,却被吴珩一个眼神制止了。
那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她无法反驳的力量。
吴珩转回头,看着刘伟,看着周围一圈犹豫不决的武警兄弟,他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驱散了他脸上所有的凝重。
“各位,别这么看着我,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他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语气说道。
“再说了,我人来都来了,总不能干看着你们忙活吧?
那不成白嫖的了?不给三连就算了,总得干点啥。”
这句没头没脑的玩笑话,让现场紧张的气氛出现了一丝裂痕。
几个年轻的武警队员甚至愣了一下。
吴珩拍了拍刘伟的肩膀。
“刘队,下命令吧。”
“我来了,就不会坐视不理。”
刘伟看着吴珩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片坦然和坚定。
他挣扎了很久,指关节捏得发白。
最终,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老周,给他准备监听设备。”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吴珩,我只有一个要求。”
刘伟的声音无比沉重。
“活着回来。”
吴珩咧嘴笑了。
“放心。”
徐清媛的眼泪终于决堤,她冲上去,想抓住吴珩的胳膊,却被他侧身躲开了。
“别这样,影响我高大伟岸的形象。”
吴珩冲她眨了眨眼,然后毅然转身。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一步步走向那栋如同巨兽之口的银行大楼。
他的背影算不上魁梧,甚至有些单薄。
但在这一刻,在所有人的眼中,却无比挺拔。
不远处的媒体隔离区,市报记者胡若曦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义无反顾地走向黑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再也支撑不住,缓缓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抽动着,泪水打湿了身前的土地。
吴珩走到了银行的正门前。
他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抬手,轻轻敲了敲那扇冰冷的玻璃门。
“咚,咚,咚。”
几秒钟后,门内传来了锁舌转动的声音。
玻璃门被拉开一道缝,刀疤那张狰狞的脸出现在门后。
他上下打量着吴珩,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不屑。
“你就是那个能做主的?”
吴珩平静地与他对视,点了点头。
“是我。”
刀疤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胆子不小。”
“进来吧。”
他侧过身,让开了通道。
吴珩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指挥车里,徐清媛和几名技术人员死死盯着监听设备的显示屏。
耳机里,传来了吴珩和劫匪的对话。
每一个字,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他们为吴珩捏着一把汗,同时也从心底里生出一种敬佩。
敬佩他深入虎穴的勇气,也敬佩他面对亡命之徒时,那份从容不迫的谈判能力。
大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吴珩的眼前先是一片漆黑,随即慢慢适应了银行大厅里昏暗的应急灯光。
二十多名人质被绳索捆绑着,蜷缩在大厅的中央,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在他们周围,四个头戴面罩的劫匪来回踱步,手中的武器散发着冰冷的寒意。
其中两人手持长枪,站位一前一后,封锁了大厅的主要区域。
另外两人则拿着手枪,如同警惕的野狼,在人质堆里巡视。
当吴珩这个穿着便服、看起来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男人出现时。
人质们原本死寂的眼中,瞬间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火苗。
那是求生的希望。
“老实点!手举起来!”一个劫匪用枪口恶狠狠地指向吴珩。
刀疤没有发话,只是用那双满是暴戾的眼睛上下扫视着吴珩,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他嗤笑起来。
“呵,警察是没人了?派你这么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过来送死?”
刀疤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与嘲弄。
“还是说,你就是个探路的炮灰?”
吴珩没有理会顶在自己脑门上的枪口,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伸出手,弹了弹自己衣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得让劫匪都感到一丝不自在。
“兄弟,格局小了不是?”
吴珩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和朋友聊天。
“古话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我今天代表的是警方来跟你们谈,你们要是把我崩了,性质可就彻底变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明显有些紧张的劫匪。
“你们觉得,杀了一个谈判专家。
外面的武警兄弟是会后退,还是会直接开着装甲车把这墙给创开?”
“到时候,你们老大带着钱远走高飞,你们几个,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搁这儿唱《铁窗泪》。”
“哦,不对,可能连唱的机会都没有。”
吴珩的话,句句诛心。
那几个持枪的劫匪明显有些动摇,握着枪的手都紧了几分。
刀疤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虽然凶悍,但不是蠢货。
吴珩说的道理,他懂。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他肩膀上的对讲机突然传出电流的“滋啦”声。
一个经过电子处理的,分不清男女的冰冷声音响了起来。
“刀疤,让他进来。”
刀疤身体一震,立刻恭敬地应道:“是,哲哥。”
他收回审视的目光,粗暴地推了吴珩一把。
“算你小子命大!进去!别耍花样!”
吴珩被推得一个趔趄,却没有丝毫恼怒。
他顺势走进了大厅的中心区域,脚步稳健,眼神却如同最高精度的雷达。
飞快地扫描着大厅内的每一个角落。
四个劫匪。
两个长枪,两个手枪。
站位分散,互为犄角,封锁了所有关键角度。
很专业。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四个人的专业之中,透着一种无法掩饰的紧张。
这说明,他们不是主心骨。
结合之前得到的情报,对方至少有十个人。
现在大厅里只有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