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耳边炸裂,像雷神的战锤重重敲击在太阳穴上。李可俊的身体猛地一震,从梦魇中惊醒,额头上冷汗涔涔,睡衣早已被汗水浸透。他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双眼无焦距地盯着天花板上投下的昏黄灯光,那光线在他混乱的视线里摇曳扭曲,如同记忆中闪烁的火光。
又是那个梦。
龙哥死了。就在他眼前,像一片枯叶般毫无抵抗地倒下了。
那一刻,李可俊的世界仿佛坍塌了一角。恐惧、震惊、迷茫,各种情绪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只能机械地执行龙哥最后的指令——把那个藏有Sd卡的扳指装起来,跟着陈锋离开那个充满了死亡气息的防空洞。但无济于事,那些画面像是有生命一般,顽固地占据着他的思维。
“别想了,别想了……”李可俊喃喃自语,双手抱头,试图将那些恐怖的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但无济于事,那些画面像是有生命一般,顽固地占据着他的思维。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李可俊猛地抬头,眼神中满是警惕。
他迅速起身,藏到门后,手中不自觉地握紧了一根废弃的吉他弦,仿佛那是他唯一的防御工具。脚步声在门外停住,接着是轻轻的敲门声。
“可俊,是我,陈锋。”门外传来陈锋沉稳的声音。
李可俊的身体瞬间僵硬,恐惧与依赖在他心中激烈交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缓缓打开了门。
“陈警官……”李可俊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他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陈锋目光对屋内四周扫视一圈,最终落在李可俊那张苍白的脸上。他心中暗自叹息,面上却不动声色。
“来看看你,顺便聊聊。介意我坐一会儿吗?”陈锋自然地走了进去,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房间。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书籍,干净整洁的桌面,一切都显得很正常。但他的直觉告诉他,答案或许就藏在这份“正常”之下。
“当然不介意,请坐。”李可俊起身,动作有些僵硬,拉开椅子的手微微颤抖。
两人坐下,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沉默。陈锋率先打破僵局:“那天晚上,确实吓坏你了吧?”
李可俊低头搅动着咖啡,声音有些干涩:“还好……谢谢陈警官及时赶到。”
“别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陈锋顿了顿,语气温和而诚恳,“可俊,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可能有很多想法,也有很多顾虑。如果你愿意说的话,我很乐意倾听。有时候,说出来会好受一些。”
李可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陈锋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那眼神里有感激,也有防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我……没事的,真的。事情过去了,我也慢慢适应了。”他避重就轻地回答。
陈锋点了点头,没有逼迫,而是换了个话题:“龙哥这个人,其实挺复杂的。他做过不少坏事,但也并非十恶不赦。他最后选择保护你,说明你在他心里是有分量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激起层层涟漪。李可俊的手再次颤抖,咖啡溅出几滴,落在白色的桌面上。
“陈警官……”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别怕,现在安全了,有我在。”陈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他注视着李可俊,眼神专注而真诚,仿佛真的在给予他庇护。
但李可俊感受到的,除了那股暖意,更多的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他知道,陈锋在等,等他自己开口。可他不能说。
“我……我知道。真的很感谢您。”李可俊最终只是重复了一遍感谢,然后低下头,不再言语。
这次谈话就这样结束了。陈锋没有再追问,但他带走了一份更加笃定的判断:李可俊心里藏着东西,而且,他认定自己不会主动交出来。
之后的几天,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审讯、问话、做笔录,无数双眼睛打量着他,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看穿。他机械地回答着问题,努力表现得镇定自若,但内心深处,那个黑洞却越来越大。
龙哥临死前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海中回响:
“这东西,能要了白明的命……不到关键时刻,千万不能让这里面的东西泄露出去。”
“小子,好好对奚非。她是个好女孩,别让她受到伤害。”
承诺。承诺是沉重的,尤其是一个即将赴死之人托付给你的承诺。李可俊知道,这张Sd卡承载的不仅仅是证据,更是龙哥用生命换来的筹码,是他试图洗刷自己罪孽的最后一搏。而自己,成了这个赌局唯一的见证者和保管人。
他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这是对龙哥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保护。一旦说出,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是感激?是怀疑?是利用?还是……灭口?
他不敢赌。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将秘密深深埋葬。他把从龙哥那里得到的玉扳指,连同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一起,藏进了厨房料理台边缘的缺口中,那是去年和苏怡吵架时锅摔上去砸的。
他用小刀和砂纸,将瓷砖背后的一小块水泥砂浆剔除,形成一个刚好能容纳玉扳指的凹槽。然后,他运用学到的修复技巧,调配颜色相近的腻子和颜料,一点一点地填补、打磨、上色,反复多次,直到那块瓷砖看起来和周围的浑然一体,几乎看不出任何修补的痕迹。他甚至故意在上面制造了一些使用痕迹,让它看起来更加老旧自然,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平安夜摔锅的那件事。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恢复如初的料理台边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小小的凹槽,现在是他全部安全感的来源。只要扳指在这里,他就觉得龙哥的一部分还活着,那份承诺就有了依托。
但这种安全感是脆弱的,就像绷紧的琴弦,随时可能断裂。每当夜深人静时,龙哥被击毙的画面就会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伴随着的还有龙哥临终前的警告:“白明不会放过你的……”
这些画面和声音像梦魇一般缠绕着他,让他无法入眠。他开始做噩梦,梦中龙哥满身是血地站在他面前,指责他背叛了承诺。每次从梦中惊醒时,他都会大汗淋漓,心跳如擂鼓。
在这段艰难的日子里,苏怡成了李可俊最坚实的后盾。她不顾李可俊的拒绝,坚持搬来和他同住,每天为他准备热腾腾的饭菜,陪他聊天解闷,甚至在他做噩梦时紧紧抱住他,给予他温暖和安慰。
“可俊,吃点东西吧。”苏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柔而坚定。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脸上挂着关切的笑容。
这几天,她一直陪伴在李可俊身边,用自己的方式给予他支持与鼓励。
李可俊转过身,接过汤面,感激地看了苏怡一眼。“谢谢你,怡宝。有你在,我真的觉得安心很多。”
“可俊,你不用一个人承担这一切。”苏怡温柔地抚摸着李可俊的头发,“有我在,我们一起面对。”
两人相对而坐,默默地吃着面,气氛温馨而宁静。但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
“可俊,我后天就要去迎接省指导组了。”晚上,陈锋再次来到李可俊的住处,他的语气比以往更加严肃,“如果你有什么证据或者线索,一定要交给我。我有办法突破阻碍,将它们递交到指导组手上。”
“我……我真的没有什么证据。”李可俊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龙哥他什么都没说。”
陈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和怀疑,但他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李可俊的肩膀。“好吧,可俊。如果你想起了什么,或者需要什么帮助,随时来找我。”
说完,陈锋转身离开了出租屋。
李可俊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矛盾和挣扎。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一个决定,而这个决定将会改变他的一生。
那天晚上,李可俊再次陷入了沉思。他回想起和龙哥会面几次的点点滴滴,回想起龙哥临终前的警告和托付。他也回想起和苏怡在一起的温馨时光,以及她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
“我该怎么办?”李可俊在心中默默地问自己,“我是应该继续隐瞒下去,还是应该勇敢地站出来,揭露真相?
就在这时,一个意外的语音打破了李可俊的平静生活。
是林如意发来的。
“可俊,是我,林如意。”电话那头传来林如意熟悉而温柔的声音。
“林姐?”李可俊愣了一下,随即坐直了身子。“怎么了?”
“有些事情,我觉得应该当面和你说。”林如意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严肃。“明天下午三点,边江高尔夫球场,我有事情要和你谈。”
他盯着屏幕看了许久,眉头微蹙。自从龙哥去世后,他和林如意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一方面,林如意似乎总能给他带来关键的信息和帮助;另一方面,她身上那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气息,又让他本能地保持警惕。尤其是在经历了龙哥事件之后,他对任何可能的风险都格外敏感。
但林如意明确说了,而且时间紧迫。他权衡再三,最终还是决定赴约。他需要独自面对一些事情。
“好,我知道了。”李可俊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