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正沿着江面熔解,雨滴开始叩击生锈的空调外机,晚霞将天际线烧成釉色琉璃。出租屋的窗帘半敞着,将街角咖啡店的暖黄灯光滤成毛茸茸的光斑。李可俊推开出租屋的窗,咸湿的江风卷着游轮汽笛声涌入,对岸老街区的玻璃幕墙逐层亮起,金色光斑在暗流涌动的江面上碎成游动的鱼群。
潮湿的穿堂风掀起茶几上的传单,纸页掠过苏怡蜷起的脚踝,像只受伤的白鸟。
“李可俊。”她忽然用脚尖轻点他小腿,丝质衬衫随动作滑落肩头,我饿了。
“煲仔饭?还是上次那家日料?”他摸出手机划亮屏幕,外卖软件的黄光在颧骨投下栅栏状阴影。苏怡伸手盖住手机屏幕,冰凉的金属手链贴着他发烫的耳垂:“我要吃溏心蛋。”
厨房顶灯滋啦闪烁,惊起纱窗外的夜蛾。李可俊拉开冰箱门的瞬间,冷藏室冷光漫过,除了还有几个鸡蛋外还有发了牙的土豆和冻起来的葱花再也无别物。
“可是冰箱里除了鸡蛋也没别的菜了啊。”放下手机的李可俊看了看冰箱后感到有点无奈。
“我不管,我就是想吃你做的。”苏怡赤脚踩上瓷砖,足弓弯成月牙状又一次贴了上来,像个小猫咪蹭了蹭李可俊。
抽油烟机轰鸣着吞没叹息,李可俊后颈渗出细汗,t恤下摆随着切菜动作扫过料理台边缘,那里留着去年平安夜摔裂的缺口,碎瓷用透明胶带潦草粘合着。
油锅腾起青烟的刹那,苏怡忽然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她下巴硌在肩胛骨上,呼吸拂过后颈新冒的痘痘:“火太大了。”带着薄茧的指尖越过他手臂关小燃气阀,腕表反光在瓷砖墙划出银河。
鸡蛋滑入热油的滋啦声里,李可俊感觉后背贴着的温热在缓慢塌陷。苏怡的珍珠耳坠卡在他t恤领口,随着翻炒动作轻轻摇晃,像两滴凝固的月光坠入尘世油星。
“画室...”她忽然开口,筷子尖戳破煎蛋金黄的表面,溏心缓缓漫过焦边的蛋白,“
那些小屁孩还在给你捣乱吗?”
李可俊盯着油锅里滋拉作响的煎蛋。上周有个多动症男孩把整管钴蓝颜料挤在他帆布鞋上,家长赔的钱刚够买双新鞋。裤兜里手机震动起来,最新到账的球鞋代购款正好是画室半月工资的数额。
“凑合。”李可俊熟练的铲起简单,往锅里倒了水,就成了汤,在沸腾后放了一把面条,又撒了把葱花,绿白碎屑浮在油花间像微型睡莲。
沙发上的的cK包躺在餐椅上,露出半截青瓷茶具宣传册,封面上“云栖茶庐”的瘦金体正在吸收顶灯的光晕。
李可俊端起刚做好的面条放在了折叠桌上,从厨房里拿了两包点外卖多送的一次性筷子放在了苏怡面前。苏怡看了看这一碗阳春面,解开缠在纽扣上的发丝,先是喝了一口面汤,然后开口说到道:“这个茶园文化小镇需要驻唱乐队,中秋开始每周末演出。”她推过来的宣传单上,宋代点茶仕女图的裙裾晕染开,渐渐变成某个熟悉的身影。
“怎么突然给我找这个工作?”李可俊顾着吃面,也没去细看那本宣传单。
“那你是愿意一直在画室逗小孩子开心咯?再说你不也要重出江湖了嘛?我说的没错吧,我们的大明星李可俊同学。”苏怡用她白皙的手轻轻捏了下李可俊的脸蛋。
“啊,疼疼疼。”李可俊虽然嘴上叫着疼,但一点也没阻止苏怡的意思,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她有过这种温馨的甜蜜了。
“驻唱至少要唱满八周。”苏怡用筷子挑起三根面条,在碗沿轻轻敲打,“每周末下午四点到七点,酬劳暂定是3000一场。”她手腕微转,面汤里浮动的油花突然聚成破碎的月牙——正是李可俊那把吉他的月牙形状。
“他们需要能改编传统民乐的。”苏怡拿起手机,暂停画面,放大招聘要求里“熟悉《雨碎江南》等曲目”的字样,“还记得你给校刊画的二十四节气插画吗?那些水墨晕染的笔触...”她忽然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颈动脉,脉搏的跳动透过温热的皮肤传来,“这才是你该有的心跳频率。”
“给我三天。”李可俊忽然起身收拾碗筷,洗碗池里的油花折射出七彩光晕,“下周画室要办暑期成果展。”他的声音混着水流声变得模糊不清,“那些孩子的星空画...总得有人装框。”
苏怡赤脚踩上他运动鞋的鞋尖,珍珠耳坠擦过他的喉结:“装框师傅时薪一百。”
她指尖点着宣传册,“够买你看了半年的效果器了。”
李可俊没有说话,只是一味洗着碗。洗碗池上方的节能灯管突然闪烁,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渗水的墙纸上。
“那你好好看看这个宣传册吧,不许你拒绝我的命令。”苏怡轻轻小啄了一下李可俊的脸颊,就退出了厨房。
等李可俊从厨房走出来后,苏怡已经坐在了沙发上,茶几灯印在她丝质衬衫上凸显出那极好的身材,她伸了伸手,温柔的召唤他过去。
“这个宣传单我看了,这个茶园小镇应该人气还可以吧。”李可俊顺手把宣传单放在了茶几上,苏怡随即手拿起翻看。
“奚非你认识吗?好像听说你们很熟啊?”苏怡指尖轻轻点在宣传册上,那个图上的茶仕女正是奚非。
“奚非...”李可俊重复这个名字时,喉咙里泛起隔夜冷茶的涩意,“学生会宣传部的?”
“我听说李可俊同学和她关系非同一般啊,都在酒吧喝上了哈。”苏怡放下宣传单,伸手去抚摸李可俊那发烫的脸颊,然后轻轻托起他的下巴。
“那天是吴闵温约我酒吧小聚,然后她在场,还有其他几个同学。”李可俊也感觉自己现在像是一个铁板鱿鱼,脸色已经八九分熟了。
“是吗?别人都说她可是你的小迷妹呢!”
苏怡再次灵魂拷问,李可俊知道自己今天就是给打死也不能说奚非和自己表白的事,更不能说还来过出租屋和自己一直待到了天亮。
“那天我喝多了,啥也不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女生,其他人进不来的。”李可俊态度坚定的表决道,虽然说自己没有答应奚非,但是就怕这中间传出什么别的八卦来。
“最好是这样,要是啊,我是说要是,给我发现你背叛了我,那我一定会让你成为我的好姐妹的,你说这样可以吗,姐姐?”苏怡用最温柔的语气说道。
“我李可俊对天发誓,我这辈子除了苏怡不会娶任何女人,我只忠于苏怡一个女人。”李可俊打了个寒颤,他又想起了高中时和苏怡表白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