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轻轻触碰着边江的水面,仿佛是一双细手抚过古琴,一曲秋风词回荡在这小城中。摩托车的排气管的轰鸣打破了这片宁静,随着戛然而止的熄火,仓促的脚步声踏着楼梯,李可俊回到了出租房内。
打开衣柜,深处的天鹅绒琴袋蒙了层灰,李可俊取出了那把放了几个月的吉他,吉他滑出琴箱的瞬间,霉味混着松香扑上来,看着老伙计李可俊的眼神又染起了光。
指尖悬在琴弦上,出租屋的白炽灯将琴箱边角的裂痕照得发亮。李可举盘腿坐在床上,随手开始弹奏,一首《加州旅馆》弹完,几个月没触摸老伙计了,略微需要调调音。这是高三那年苏怡送他的生日礼物,枫木面板上还刻着歪歪扭扭“RockNever die”——她拿美工刀刻字时划破手指蹭破指尖的血渍,早已氧化成深褐色的痂。此刻琴弦发出的杂音像把生锈的刀,正一点点割开记忆的旧痂。
高一夏日的暑假,这天是李可俊的生日,母亲早上发的消息还在手机里闪烁:通宵审计,蛋糕放冰箱。
迈着急促的脚步来到那家乐器行,把攒了很久的了零钱换成吉他时,手指在琴行玻璃上按出十个白印。导购员反复确认:“真要买这把?”他抱着琴穿过三条街巷,像揣着偷来的月亮。
回到屋内的李可俊从书架上拿出那本买了几个月的《吉他自学三月通》,当c和弦在指尖震颤出第一声轰鸣时,落地窗映出少年通红的脸——那是他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心跳比数学竞赛获奖时更响。
之前只是在同学那边用别人的吉他练习,这回总算是有了一把属于自己的吉他,李可俊情不自禁又开始弹奏起了加州旅馆,屋外的雷雨声让他更加忘我的沉浸其中。
琴声突然卡在F和弦。李可俊手忙脚乱去翻教材,身后突然传来蛋糕盒落地的闷响。
他看见母亲涂着裸色甲油的手指按在琴颈上,腕表表盘反光刺得人眼疼。当红底高跟鞋踩上琴箱时,松木开裂的声响像咬碎了一把玻璃糖。
“我给你报了暑期补课班。”母亲把琴弦绞成死结扔进垃圾桶,“再让我看见这种脏东西……”她突然顿住,盯着儿子校服口袋里露出的琴行收据。
“你花了3000多买了这玩意?”母亲一把撕碎了他那张收据,她希望李可俊能做一个有用之人,考上一个不错的大学,而不是像她那离异的前夫一样一无所成。
“妈。我只是想学个乐器,不会影响我学习的。”李可俊颤颤巍巍的说出,目光则死死盯着母亲手中的吉他。
“我说了不可以分心,你现在是越来越像他了,我养你不是让你以后去抱着吉他街头卖唱。”母亲的话戳痛了李可俊,从五岁父母离异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因为母亲对父亲的厌恶甚至不可以提起他的名字。
“但是,妈,这把吉他是无辜的。”李可俊试图说服,但他知道母亲的性格,保险公司区域总监这个位子,说话从来都是强势果断。
“我允许你学这些没用的了吗?”母亲说罢举起吉他,狠狠的砸在了地板上,屋外的雷声掩盖住了那崩裂的碎片,与之一同碎裂的还有李可俊的心。
“现在你给我把这些收拾干净,这笔钱我给你,以后不要再让我看见家里有这些影响学习的东西。”
李可俊的母亲说完这话,扭头又出了门,看了看那破碎的吉他,又看了看地上的一沓钞票,李可俊失声哭了起来,这个十六岁的生日永远刻在他心里。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回忆,将他拉回了现实,李可俊的手腕猛地撞到琴箱,E弦在空气中震颤出哀鸣。他瞥见门缝下漫入的阴影,那截晃动的裙摆长度精确到膝上三公分——和奚非昨天穿的套装完全一致。
我说过别再...他扯开门链的瞬间,潮湿的夜风裹着白茶香扑面而来。苏怡站在楼道灯惨白的光晕里。
“别再什么?”苏怡皱眉走了进来。
“我以为又是过来推销产品的冒牌大学生呢?”李可俊圆了过去,他没想到苏怡突然到来。
“咋又开始弹上吉他了,我们的大歌手这是有灵感要搞创作嘛?”苏怡在床边坐了下来,抱了那把吉他,把玩了一下,心情格外不错。
“没有的事,我毕业作业都还不知道搞个啥,哪有心思去创作啊。你看到楼下那辆摩托车了嘛?”李可俊将张伟杰贱卖摩托车换自己去帮忙表白的事告诉苏怡。
“你就不怕这事成不了吗?”苏怡清淡淡的问了一句。
“都要毕业的人了,这感情能走到哪?”苏怡放下了吉他,看了看这房间,似乎比上次来要整洁了许多。
“那怎么了,他俩就差这临门一脚,我要是没把握也不会答应他这事了。”李可俊对苏怡的话有些不悦,自己也是和她从高中一路走过来的,现在突然说这些。
苏怡似乎意识到自己说话过了点,走到李可俊面前,轻轻搂住他的脖子,嘴巴稍稍贴近脖子,微微一声哈气。
“怎么,我们的大明星生气了嘛。”
“啊,痒~”李可俊感到一阵酥麻,以前苏怡这样对自己总是会让他荷尔蒙冲动,但此刻的他还在回味苏怡刚刚说的话。
苏怡在李可俊脖子上轻轻啄了一口,迪奥888色号的口红像是章印戳在皮肤上。
“怎么,我的大明星不喜欢嘛?”苏怡又是谄媚的看向李可俊。
“没有的事,只是我刚刚有点弹吉他的灵感。”李可举抓住苏怡纤细的双臂放下,然后拥抱住她。
“我只是想到了我们谈了那么久,却莫名其妙的吵起来,是我的问题,总是忽略了你的感受,对不起,我不想和你分开。”李可俊感到鼻子一酸,莫名其妙的掉了眼泪。
“我的傻瓜,我知道了。我怕冷,所以以后不要再让我寒心了好嘛?”苏怡感觉自己肩上好像湿了,凉飕飕的一滴滴的落在那,但是此刻她却感觉这泪滴暖暖的。’
两人没有再多一句,相拥沉默,江岸的微风吹进屋内,只有那风铃声叮叮作响。如同电影画面的定格,这个世界此刻只有他们两人依偎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