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的出口,隐藏在一处被厚重藤蔓掩盖的山体裂缝之后。当陆北辰率先拨开垂落的绿幕,一股截然不同的、带着死寂与疯狂意味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扑面而来,让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眼前,不再是苍梧之野常见的、充满生机的葱郁山林。
那是一片巨大的、仿佛被无形巨力硬生生在大地上撕裂出的峡谷。谷内光线极其黯淡,并非因为夜色,而是上空终年笼罩着一层厚重的、不断缓慢翻滚的七彩迷雾——那便是令人闻之色变的“迷瘴”。迷瘴之下,大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布满了奇形怪状的、如同被陨石撞击过的坑洼。无数巨大而扭曲的、闪烁着不详幽光的晶簇从地面和岩壁中刺出,它们便是“星煞”的源头,散发着混乱、暴戾、足以侵蚀心智和肉身的星辰辐射。
这里,便是陨星之谷。一个美丽与死亡并存,机遇与毁灭同在的禁忌之地。
而在峡谷的更深处,隐约可见一些更加庞大、如同山峦般的阴影轮廓,那便是上古星骸的残躯,散发着亘古的死寂与不散的怨念。
“戴上星符!”苏念棠强忍着那股令人作呕的压抑感,将制作好的避瘴星符分给陆北辰和清风。她自己也将那枚温润的银符紧紧握在手中,并催动其力量。
星符被激发,散发出柔和的、如同月华般清冷的光晕,将三人周身丈许范围笼罩。光晕与那七彩迷瘴接触,并未发生剧烈冲突,而是奇异地产生了一种“同化”效果,迷瘴仿佛将他们视为了自身的一部分,流转着绕过光晕,不再试图侵入。
同时,光晕也对那些晶簇散发出的混乱星煞起到了一定的过滤和安抚作用,虽然无法完全隔绝那令人心烦意乱的辐射,却将其削弱到了可以勉强承受的程度。
“有效!”清风感受到那股直冲脑门的疯狂意念被削弱了大半,松了口气。
“别大意。”陆北辰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诡异的地形,“星符只能削弱,不能根除。这里的危险,绝不仅仅是迷瘴和星煞。”
他话音刚落,侧前方一片焦黑的土地上,几块看似普通的“岩石”突然蠕动起来,化作数只通体漆黑、口器狰狞、散发着星煞气息的怪虫,速度快如闪电,直扑三人!
陆北辰反应极快,军刺已然在手,带着凌厉的劲风横扫而过!
“噗嗤!”几声轻响,怪虫被斩成数段,流出散发着恶臭的、闪烁着星芒的粘稠血液。
“是‘噬星虿’,以星煞为食,性情凶暴,小心它们的血液有腐蚀性!”苏念棠凭借破妄星瞳和星钥碎片传递的零星信息,认出了这种怪物。
这只是开始。随着他们深入峡谷,各种闻所未闻的、被星煞污染或异化的生物层出不穷。有能够喷射混乱精神冲击的幻影苔藓,有潜伏在晶簇阴影中、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的影爪貂,甚至还有一些半能量体、如同幽灵般飘荡、发出惑人低语的星怨灵。
三人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陆北辰凭借强悍的武力在前开路,苏念棠以破妄星瞳洞察危机、指引相对安全的路径,清风则用符箓和阵道知识进行辅助干扰和预警。
行进极其缓慢而艰难。星符的力量在持续消耗,苏念棠需要不断向其注入微弱的星辰之力维持。她本就状态不佳,此刻更是雪上加霜,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峡谷内没有昼夜之分,只有永恒的昏暗和迷瘴的七彩光泽。不知走了多久,或许几个时辰,或许一整天,前方的道路越发崎岖,星煞浓度也明显提升,即便有星符过滤,三人也开始感到头晕目眩,心中烦躁欲呕。
“不行了……苏姐姐,我……我好像听到我师父在叫我……”清风眼神有些涣散,小脸扭曲,显然受到了星煞的严重影响。
陆北辰也是额头青筋暴起,紧握军刺的手指关节发白,似乎在对抗着脑海中不断涌现的杀戮幻象。
苏念棠的状态最差,她不仅要抵抗星煞侵蚀,还要维持星符和洞察环境,识海如同被万千钢针攒刺,道基处的裂痕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随时可能彻底崩碎。
“坚持住……我们不能……倒在这里……”苏念棠声音嘶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她将掌心的星钥碎片紧紧贴在额头,依靠其中那一点源星本源的纯净秩序之力,勉强守住灵台的最后一丝清明。
就在三人即将被星煞彻底吞噬理智的极限时刻,苏念棠的破妄星瞳,猛地捕捉到前方不远处,一块斜插在焦土中的、半人高的黑色石碑!
那石碑材质非金非石,与谷中的焦土和晶簇格格不入,表面布满了侵蚀的痕迹,但依稀可见一些古老的刻痕。
一股微弱的、却异常稳定和悲怆的意念,正从那石碑中散发出来,如同狂风暴雨中一座不起眼却坚定不移的灯塔!
“去……去那边!”苏念棠用尽最后力气指向石碑。
三人互相搀扶着,踉跄地冲到石碑旁。一进入石碑周围约三丈的范围,那股令人疯狂的星煞压迫感,竟然奇迹般地大幅减弱了!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大部分星煞隔绝在外!
“得……得救了……”清风瘫坐在石碑旁,大口喘息,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陆北辰也靠着石碑,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压下翻腾的气血。
苏念棠几乎是虚脱地趴在石碑上,感受着其中传来的那股熟悉的、与星锚同源的守护意志。她仔细辨认着石碑上的刻痕。
刻痕大部分已模糊不清,但最上方,用一种与《星祭古歌》残卷同源的古老星文,刻着几个大字:
“星殒历,末,守望者第七哨所,指引之碑。”
下方,则是一幅简陋却关键的路线图,标注了几个重要的参照物和最终目的地——一个被标记为“星门残垣”的地方!路线图旁边,还有几行细小的铭文:
“星门已碎,通道断绝。残垣深处,封存‘星核之泪’,或可暂续星火,窥见往昔真相。然,守护‘泪晶’之‘星骸守卫’已受暗影侵蚀,慎之!慎之!”
星核之泪!星骸守卫!
信息量巨大!这指引之碑,竟然是远古“守望者”留下的!它明确指出,在星门残垣深处,封存着名为“星核之泪”的东西,可能对修复源星之核或了解真相有巨大帮助!但同时,那里有被暗影侵蚀的“星骸守卫”守护,极度危险!
这无疑证实了星钥碎片指引的正确性,也指明了他们此行的具体目标和潜在风险。
“星核之泪……必须拿到!”苏念棠抚摸着冰冷的碑文,眼中重新燃起火焰。这不仅关乎她自身的恢复,更关乎整个源星之核的未来。
然而,就在他们因找到明确指引而稍感振奋时,苏念棠掌心的星钥碎片,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灼热和强烈的警示!
并非来自前方的星门残垣,而是来自……他们来时的方向!
破妄星瞳猛地望向峡谷入口方向,尽管有迷瘴阻隔,她依旧隐约“看”到,数道强大的、带着熟悉暗蚀气息的身影,正顶着迷瘴和星煞,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逼近!
暗影阁的人,竟然也闯进来了!而且,他们似乎有某种方法,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御迷瘴和星煞,或者……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前有被侵蚀的星骸守卫,后有如狼似虎的暗影阁追兵。
真正的绝境,在这一刻,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
苏念棠看着身旁疲惫不堪的同伴,又望向石碑指引的、危机四伏的星门残垣方向,深吸了一口谷中冰冷而暴戾的空气。
没有退路了。
唯有向前,在追兵赶到之前,拿到“星核之泪”,才有一线生机!
“走!”她站直身体,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指向石碑指引的、通往星门残垣的黑暗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