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溺在无边无际的冰冷深海。
苏念棠感觉自己在一片混沌中漂浮,四周是破碎的画面和扭曲的声音——黑石峪狰狞的黑石,周墨轩疯狂的笑脸,蚀界梭挣扎的灵光,以及……陆北辰那双在煞气黑雾中死死锁定她的、布满血丝却坚定不移的眼睛。
剧烈的疼痛从灵魂深处传来,那是强行施展“归墟引·散”吸纳狂暴龙煞的后遗症,经络如同被寸寸撕裂,识海干涸得如同龟裂的土地。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与虚弱中,一点微弱的、清凉的暖意始终护持着她的心脉和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如同风中之烛,虽微弱,却不灭。
那是……陆北辰渡过来的生气?还有谢九安不惜代价喂服的保命灵丹?
不知过了多久,那无边的黑暗与冰冷开始缓缓退去。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模糊的光线刺了进来,伴随着消毒水特有的气味。
“醒了!她醒了!”一个带着惊喜的、略显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考察队那个年轻的女后勤队员。
视野逐渐清晰,苏念棠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简陋但干净的房间内,身下是硬板床,身上盖着军绿色的棉被。窗外是土黄色的院墙和一小片戈壁天空。这里似乎是白驼村那个招待所。
她想动一下,却感觉全身如同散了架,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喉咙干得冒火。
“别动,你伤得很重。”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苏念棠微微偏头,看到了坐在床沿椅子上的陆北辰。他看上去憔悴了许多,眼下的乌青浓重,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身上的警服沾满了尘土,有些地方甚至被刮破了。但他坐得笔直,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庆幸、后怕、自责,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
他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了温水,轻轻润湿她干裂的嘴唇,动作笨拙却极其专注。
“我们……出来了?”苏念棠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
“嗯。”陆北辰简短地应了一声,放下棉签,拿起旁边桌子上的一个搪瓷缸,里面是温热的米汤。他试了试温度,然后用一个小勺子,一点点地喂到她嘴边。“周墨轩死了,黑石峪的煞气暂时平息,但那件‘蚀界梭’还封在里面。我们已经将情况上报,‘断刃’专案组会接手后续处理。”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但苏念棠能感觉到他平静外表下那汹涌的波澜。
她顺从地喝了几口米汤,温暖的流质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力气。“你……没事吧?”她看着他脸上的疲惫和眼中的血丝。
陆北辰喂食的动作顿了顿,避开了她的目光,声音更沉了几分:“我没事。是你……”他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只是又舀起一勺米汤,递到她嘴边。
这时,门被推开,谢九安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走了进来。他看到苏念棠醒来,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喜色,但随即又被凝重取代。
“苏姑娘,你总算醒了!可把我们吓死了!”他将药碗放在桌上,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苏念棠的气色,眉头紧锁,“灵魂层面的损耗比身体更严重,经络也受损不轻。这碗药是我用带来的最后几样灵药熬的,固本培元,修复神魂,快趁热喝了。”
在陆北辰的帮助下,苏念棠勉强将那一大碗苦涩无比的药汁喝了下去。药力化开,一股温和的暖流开始在她冰冷的四肢百骸中游走,滋养着干涸的经络和识海,虽然缓慢,但确实在起作用。
“我们在这里……安全吗?”苏念棠问出了关键问题。周墨轩虽死,但暗影阁的“尊者”尚未现身。
“暂时安全。”陆北辰答道,“白驼村的威胁已除,考察队经过休整和补充后,大部分人员将由专人护送返回。我和谢先生,以及‘断刃’小组的部分成员会留下,一方面确保你的安全,另一方面继续监控黑石峪和调查‘尊者’的线索。这里已经被我们临时接管,对外封锁。”
谢九安补充道:“而且,经过黑石峪那一遭,暗影阁在这里的布置被我们连根拔起,他们想要卷土重来也需要时间。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养伤。”
接下来的几天,苏念棠在药物和自身顽强恢复力的作用下,身体逐渐好转,已经可以勉强下地行走。但灵魂层面的创伤和灵力的恢复却异常缓慢。她的灵瞳无法开启,因果感知也极其微弱,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
陆北辰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处理公务也在她房间的外间。他话不多,但所有的饮食起居、用药换药都亲自过问,安排得细致入微。那种沉默的守护,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触动人心。
谢九安则负责了所有的“技术”工作,每天定时为她诊脉,调整药方,并用自身温和的灵力帮她疏导淤塞的经络。闲暇时,他会与她探讨黑石峪的见闻和蚀界梭的诡异。
“那‘蚀界梭’,我翻阅了族中带来的部分残卷,”谢九安神色严肃,“记载模糊,只提及是上古遗物,非此界之常理所能度之。其名‘蚀界’,恐有破界、穿梭甚至……侵蚀空间之能。暗影阁觊觎此物,所图绝非寻常。”
苏念棠默默点头。亲身感受过那梭子蕴含的庞大能量和混乱特性,她比谢九安更清楚其危险性。
这天夜里,苏念棠服过药后,再次尝试凝神内视,修复识海。依旧是举步维艰,那龙煞之气的侵蚀如同附骨之疽,顽固地盘踞在灵魂深处。
就在她感到一阵无力与烦躁时,异变陡生!
她心口处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前世师门传承下来的、看似普通的龟甲护身符,忽然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热起来!紧接着,一股清凉却浩瀚的意念,如同涓涓细流,从龟甲中涌出,缓缓注入她干涸破损的识海!
这意念中,蕴含着无数她熟悉又陌生的玄奥符文和信息流!是她前世未能完全参透的《玄枢秘录》更深层次的内容!其中,赫然包括了关于“蚀界”、“虚空”、“位面壁垒” 的零星记载和推测!
与此同时,她仿佛感觉到,在极其遥远的、超越物质层面的某个维度,一个冰冷的、充满混乱与贪婪的“视线”,与她手中这枚龟甲,或者说,与她刚刚接收到的关于“蚀界”的信息,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是那“蚀界梭”!还是……暗影阁那个神秘的“尊者”?!
苏念棠猛地睁开眼,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明悟!
她的穿越,她师门的传承《玄枢秘录》,与这个时代的“蚀界梭”,以及暗影阁的阴谋,绝非偶然!这其间,必然存在着某种她尚未完全理解的、深刻的因果联系!
“怎么了?”一直守在外间的陆北辰几乎在她睁眼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异常,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担忧。
苏念棠看着他焦急的脸,又看了看听到动静也赶过来的谢九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她不能慌。她是目前唯一可能窥见这背后庞大棋局一角的人。
“我没事,”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只是……想到了一些关于‘蚀界梭’的事情。”她斟酌着词句,没有提及龟甲和穿越,“我怀疑,暗影阁寻找和控制它,目的可能不仅仅是破坏龙脉那么简单。他们或许想利用它,做一些……更可怕的事情。比如,打开通往某个……不该打开的地方的大门。”
陆北辰和谢九安的脸色同时一变。
“你有依据?”陆北辰沉声问。
“一种直觉,结合《玄枢秘录》中的零星记载。”苏念棠没有完全说实话,但这已足够引起最高警惕,“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阻止他们的方法。我的伤……必须尽快好起来。”
她看向陆北辰和谢九安,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和安全的地方,进行深度闭关。可能需要借助一些外物和你们的护法。”
陆北辰没有丝毫犹豫:“我来安排。”
谢九安也郑重承诺:“我会倾尽所能,为你护法,并提供一切所需的资源。”
新的风暴正在酝酿,而苏念棠知道,下一次面对暗影阁,她必须拥有更强的力量,和更清晰的视野。这不仅仅是为了守护,更是为了揭开缠绕在她自身命运之上的巨大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