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葛家儿子的骤然发狂与苏念棠的出手化解,如同在死寂的白驼村投下了一颗惊雷。村民们看向苏念棠三人的目光,从最初的疏离、疑虑,迅速转变为混杂着恐惧、敬畏与一丝微弱希望的复杂情绪。巴特尔书记更是彻底放下了之前的掩饰,将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
原来,大约从半年前开始,村子西北的老矿坑就开始“闹鬼”。起初只是夜里有奇怪的声响和光影,后来逐渐发展到靠近的人会心神不宁、产生幻觉。直到两个月前,两个胆大的青年夜里摸去探险,回来后没多久就疯了,其中一个没熬过半个月就死了,另一个就是老葛家的儿子,时好时坏。村里请过喇嘛念经,也找过赤脚医生,都毫无作用。
“后来……后来村里就来了几个外人。”巴特尔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屈辱和恐惧,“他们穿着普通的衣服,但眼神吓人。他们说能解决矿坑的问题,但要求村里定期提供……提供‘供奉’,主要是粮食和肉干,有时候……有时候还要壮劳力去帮他们‘干活’,不许问干什么。要是不答应,他们就让矿坑的‘黑山神’发怒,让村里鸡犬不宁。”
“我们没办法啊……”巴特尔的声音带着哽咽,“村子本来就穷,位置又偏,上报了也没见人来管。为了活命,只能……只能答应他们。”
供奉?壮劳力?苏念棠与陆北辰、谢九安交换了一个眼神。这绝非简单的勒索,那些“壮劳力”恐怕凶多吉少,矿坑里的“七煞夺心阵”需要的心髓来源,或许就在其中。
“你知道那些外人住在哪里吗?他们长什么样?每次来几个人?”陆北辰追问,语气冷静而具有压迫感。
巴特尔努力回忆:“他们具体住哪儿不清楚,但每次都是从西南边那个方向来的,大概……大概三四个人,领头的个子不高,左边眉毛断了半截,说话阴森森的。他们大概十天半个月来一次,收走供奉,有时候带走一两个人。”
断眉!这是一个关键特征。西南方向……陆北辰迅速在脑中调出地图,白驼村西南是一片更为荒凉崎岖的丘陵地带,人迹罕至。
“他们下次什么时候来?”
“按日子算……应该就是明天或者后天。”
机会来了!
陆北辰立刻做出部署。他让巴特尔严格保密他们已知晓内情并准备行动的消息,一切如常,以免打草惊蛇。同时,他通过加密电台,向考察队张教授简要通报了情况(隐去玄学部分,只说是发现了一伙利用封建迷信胁迫村民的犯罪团伙),要求考察队提高警惕,非必要不离开驻地,并由他安排的一名“断刃”组员暗中保护。
随后,陆北辰、苏念棠、谢九安三人,带着另一名擅长追踪和格斗的“断刃”组员小王,悄然离开村子,前往西南方向的丘陵地带进行提前侦察。
戈壁丘陵地带的地形远比看上去复杂。干涸的河床、被风蚀成的嶙峋怪石、深不见底的裂缝,构成了天然的迷宫。空气中残留的那丝邪气在这里变得清晰了一些,但依旧分散,难以 pinpoint 具体位置。
“他们在移动,而且有反追踪的意识。”谢九安托着罗盘,眉头紧锁,“气机被刻意扰乱了,像是用了什么遮掩气息的法子。”
苏念棠闭上眼,全力扩张灵瞳的感知范围。她不再仅仅追踪那明显的邪气,而是细心感受着这片土地上所有不自然的“气”的流动。终于,在一条几乎被沙土掩埋的古老驼道旁,她捕捉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与老葛儿子身上同源的“标记”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人类的绝望与死气。
“这边。”她指向驼道延伸向丘陵深处的一个方向。
四人沿着驼道小心前行,约莫走了两个小时,在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后面,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洞口。洞口被人用石块和枯草粗略地伪装过,但里面隐隐传出的人声和那股浓郁的邪气,昭示了此地的不同寻常。
陆北辰打了个手势,四人悄无声息地散开,占据有利位置。他和小王负责突击,苏念棠和谢九安在外策应,应对可能的邪术陷阱。
洞内空间不大,更像一个临时的落脚点。里面有三个人,围着一小堆篝火,正在啃食着干粮。其中那个背对着洞口、个子不高、左边眉毛果然断了一半的男人,正是巴特尔描述的头领。他们身旁散落着一些背包、水壶,以及……几件带着泥土的、小巧的古旧金属器皿,似乎是刚从某个地方盗掘出来的。
“妈的,这鬼地方,什么时候是个头?”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抱怨道。
“少废话!‘上面’交代了,把这批‘货’送出去,再把白驼村最后几个合适的‘材料’弄到手,咱们就能撤了。”断眉头领声音沙哑,“都警醒点,我总觉得这两天村子那边不太对劲。”
“怕什么?有‘尊者’赐下的‘惑心粉’,那些泥腿子敢反抗?”第三个是个瘦猴一样的男人,不以为意。
“惑心粉”?看来就是他们用来制造恐慌、控制村民的手段。
陆北辰不再犹豫,对小王使了个眼色,两人如同猎豹般猛地冲入洞中!
“不许动!警察!”
洞内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呆了!断眉头领反应最快,伸手就往腰间摸去,那里别着一把磨尖的匕首。但陆北辰的动作更快,一记精准的踢腿将他手中的匕首踢飞,同时枪口已经顶在了他的额头。小王也迅速制服了另外两人。
整个行动干净利落,不到十秒,三个歹徒已被彻底控制。
搜查洞穴,找到了几包用油纸包裹的灰色粉末(惑心粉),一些盗墓工具,一张手绘的、标记着几个红点的简陋地图(其中一个红点就在白驼村附近),以及一小叠现金。
“说!你们是什么人?‘上面’是谁?‘尊者’又是谁?在白驼村到底想干什么?”陆北辰的审问直接而凌厉。
断眉头领起初还试图狡辩,但在陆北辰出示了从矿坑带来的、沾染了画阵“颜料”的布条,以及苏念棠指出他们身上沾染的、与死者同源的怨念煞气后,他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他们是一个活跃在西北边境地区的盗墓团伙,偶尔也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大约半年前,一个自称“尊者”使者的人找到了他们,提供了丰厚的报酬和那种诡异的“惑心粉”,要求他们控制白驼村,并以矿坑为据点,完成两件事:一是搜集附近可能存在的、带有特殊气息的古物(所谓的“货”);二是暗中观察村民,将那些八字特殊、心神不稳的“材料”标记出来,必要时“处理掉”,用于维持矿坑那个阵法。
“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尊者’是谁,每次都是单线联系,他把钱和指令放在指定的死信箱……”断眉颤抖着交代,“他让我们听一个叫‘周爷’的人调遣,但‘周爷’我们也没见过,只是按他留下的地图和指令做事……”
周爷!周墨轩!果然是他!
“他让你们搜集古物,观察村民,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苏念棠追问。
“不……不清楚……好像……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在等什么东西出现……”断眉努力回忆,“‘尊者’的使者提过一句,说什么……‘龙眠之地,煞起之时,圣物自现’……我们也不懂什么意思……”
龙眠之地?圣物自现?
苏念棠与谢九安心头同时一震!这很可能指向了昆仑墟的某个具体地点或传说!暗影阁如此大费周章地在白驼村区域布局,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制造恐慌,更是在进行某种“筛选”或“等待”!
审问结束后,陆北辰将三名歹徒和缴获的物证交由小王秘密押送回最近的协作单位。他和苏念棠、谢九安则立刻返回白驼村。
回到村子,陆北辰直接找到巴特尔,告知他胁迫村民的歹徒已被抓获,矿坑的邪源也已找到(未明说细节),让村民们不必再担惊受怕。同时,他严厉告诫巴特尔和村民,关于矿坑和歹徒的一切必须严格保密,对外只说是流窜犯已被击毙,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或“尊者”残余势力的报复。
消息传开,整个白驼村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村民们涌上街头,对着陆北辰三人千恩万谢,许多老人甚至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巴特尔更是握着陆北辰的手,老泪纵横,表示全村上下永远记得这份恩情。
看着村民们脸上重新焕发出的生机,苏念棠心中感慨。这就是她运用能力,与陆北辰、谢九安这样的人并肩作战的意义——守护这些平凡而真实的生命与生活。
当晚,在招待所的密室内,三人对目前掌握的情报进行了汇总分析。
“可以肯定,白驼村是暗影阁在昆仑余脉布设的一个重要前哨站。”陆北辰指着地图上白驼村的位置,“周墨轩利用本地歹徒,一方面搜集可能存在的古物,另一方面制造恐慌、筛选特定人群,其核心目的,可能与那句‘龙眠之地,煞起之时,圣物自现’的谶语有关。”
“‘龙眠之地’很可能就是指昆仑龙脉的某个关键节点。”谢九安接口道,“而‘煞起之时’,或许是指他们通过布置邪阵,人为地激发和凝聚当地的煞气,达到某个临界点。至于‘圣物’……恐怕就是他们最终想要得到的东西。”
苏念棠沉思片刻,道:“我们在黑风坳破坏了周墨轩收集煞气的计划,在这里又端掉了他的前哨站,打断了他的‘筛选’和‘等待’。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我怀疑,他会加速行动,或者……启用备用方案。”
她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看到那个隐藏在更深处的对手。
“我们必须尽快动身,沿着西南方向,继续深入。”陆北辰做出了决定,“白驼村的威胁已除,但我们真正的目标,还在前面。”
第二天,考察队整装出发,告别了千恩万谢的白驼村村民,沿着那条古老的驼道,向着西南方向,向着更加神秘、也更加危险的昆仑山余脉深处,继续前进。
车轮碾过戈壁,扬起阵阵尘土。苏念棠知道,白驼村只是揭开了阴谋的冰山一角。前方等待他们的,将是暗影阁更严密的布局、更凶险的陷阱,以及那关乎龙脉与“圣物”的终极秘密。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