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辰带队扑向马老六住所的行动,快如雷霆。
那处位于红星澡堂后身的独门小院,寂静得有些反常。干警们训练有素地分散包抄,陆北辰亲自带人破门而入。
院内景象让见多识广的警察们也倒吸一口凉气。院子中央,用不知名的白色粉末画着一个扭曲的、令人不适的阵法图案,图案中心残留着灰烬和几根干枯的草药。角落里堆着一些破烂,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腥臭味,混合着香烛和霉变的气息。
马老六似乎正准备逃跑,行李都收拾了一半,被冲进来的警察堵了个正着。他身材干瘦,尖嘴猴腮,眼神浑浊中透着一股惊慌与戾气。面对突然出现的警察,他下意识地就想反抗,却被经验丰富的干警迅速制服,铐上了冰冷的手铐。
“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我?!”马老六挣扎着叫嚷。
陆北辰没理会他的叫嚣,锐利的目光扫过院子,最后落在那诡异的阵法上。他强压下心头的震动,沉声下令:“仔细搜查!不要放过任何角落!”
搜查结果令人触目惊心。在马老六睡觉的炕席底下,搜出了几个用黑布包裹的小木偶,木偶上刻着模糊的姓名和生辰,心口位置还缠绕着几根花白的头发。此外,还有一小包未用完的灰色粉尘,与死者指甲缝中发现的成分一致。在一个破旧的木箱里,甚至找到了几本手抄的、描绘着各种邪异符咒和仪式的泛黄册子。
证据确凿!
当马老六被押回公安局,以及那些邪异的物证被带回后,陆北辰第一时间通知了苏念棠和谢九安。
物证鉴定室内,那些搜出的物品被小心地陈列在铺着白布的桌上。即便隔着距离,苏念棠和谢九安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上附着的阴邪与不祥。
“是‘窃生偶’配以‘晦魄粉’。”谢九安只看了一眼,便冷声开口,他惯常的玩世不恭此刻尽数收敛,桃花眼中一片冰寒,“以特定八字、气息衰弱者为目标,取其发肤等贴身之物附于偶身,再以邪法炼制过的晦魄粉为媒介,于特定时辰行仪,可缓慢窃取被害者生机,转嫁己身,或用以滋养某些阴邪法器。手段歹毒,有伤天和!”
苏念棠补充道,目光落在那几个木偶上:“被窃取的生机并未停留在他身上。他面色晦暗,气息虚浮,自身精气神也是亏损状态,不像是受益者。更像是一个……执行者,或者说,祭品。”
陆北辰听着两人的解释,结合从马老六住处搜出的那几本明显不是他所能着的邪术册子,心中已然明了。他走到临时关押马老六的审讯室外,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那个眼神闪烁、色厉内荏的男人。
“他不是主谋。”陆北辰对走过来的苏念棠和谢九安说道,“他背后还有人。那些册子,还有这套邪法,不是他一个半文盲、只会小偷小摸的人能弄出来并熟练使用的。”
审讯室内,经验丰富的刑警正在对马老六进行攻坚。起初,马老六还试图狡辩,咬定那些东西是自己捡来的,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但在铁证和警方强大的心理攻势下,他的心理防线逐渐崩溃。
“……是……是一个人给我的……”马老六满头大汗,眼神恐惧,“他……他戴着帽子口罩,看不清脸……他说,只要我按他说的做,就能发财,还能……还能变得有力气……”
据马老六断断续续的交代,那个神秘人是在两个月前,在他常去的一个地下赌场附近找上他的。那人似乎很了解他贪财又身体不好的状况,许诺他只要按要求用那些木偶和粉末“做仪式”,每次都能得到一笔钱,并且身体也会好起来。
“他教我怎么认那些老家伙的八字,怎么取他们的头发……说这些都是‘药引子’……”马老六声音发抖,“前两次,做完之后我是觉得精神了点,也拿到了钱……可后来,后来就越来越难受,晚上睡不着,心里发慌……我、我不想干了,可他说……说我已经上了船,不下去就得淹死……”
他根本不知道窃取的生机流向何处,每次做完仪式,他都按要求将木偶在阵法中焚烧,灰烬埋在指定地点。那个神秘人之后会如幽灵般出现,将报酬塞到他门缝里。
“最后一次,就是昨天,他让我准备好,说有个‘大活’,干成了给我这个数……”马老六比划了一个手势,脸上满是后悔与恐惧,“可我还没来得及找下一个目标,你们就……”
线索,到这里似乎断了。马老六只是一个被利用、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他对幕后之人的信息知之甚少。
案件至此,算是告破,马老六将受到法律的严惩。但陆北辰和苏念棠、谢九安都清楚,真正的黑手,那个传授邪术、收集生机的神秘人,依然隐藏在暗处。
“此人行事谨慎,心思缜密,利用马老六这种社会边缘人物作为屏障,自身几乎不留下痕迹。”陆北辰面色凝重,“他收集这些生机,目的绝不简单。”
谢九安把玩着手中的罗盘,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晦魄粉’的炼制可不简单,需要特定的阴煞之地和时日。能掌握此法,并如此大规模窃取生机,绝非寻常之辈。北地……果然不太平啊。”
苏念棠沉默片刻,看向陆北辰:“陆队长,马老六交代的,埋藏灰烬的指定地点,能带我们去看看吗?或许,能找到一丝那神秘人残留的气息。”
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陆北辰点头:“我安排一下,马上就去。”
看着陆北辰离去安排车辆的背影,谢九安凑近苏念棠,低声道:“苏姑娘,看来我们暂时是站在同一战线了。这藏头露尾的家伙,手段阴狠,所图甚大,放任下去,必成大患。”
苏念棠看向他,第一次没有带着完全的疏离:“嗯。先找出他再说。”
夕阳将三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公安局的水泥地上。一桩离奇连环案的破获,并未带来轻松,反而揭开了更深层迷雾的一角。唯物警察、北地玄传、南方世家的首次联合,因这共同的威胁,而变得紧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