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找到的欢呼声,像一阵暖风,吹散了派出所里原本针对苏念棠的凝重气氛。
那抱着孙子的老太太,在得知是屋里那个“被问话”的小姑娘一语道破天机后,拉着儿媳妇就要给苏念棠磕头,被民警们好歹拦住了。千恩万谢的话语,与之前刘主任的指控形成了鲜明对比。
陆北辰站在询问室门口,身形依旧挺拔,但眼神里的锐利和审视,已被一种极度的困惑和难以言喻的震动所取代。他看着苏念棠,这个女孩身上仿佛笼罩了一层他无法看透的迷雾。科学、逻辑、证据……他赖以生存的准则,在她面前似乎第一次失了效。
李民警合上笔录本,表情复杂地低声道:“陆队,这……刘主任那边的事,还问吗?”
还问什么?指控她诈骗?可她刚刚间接帮助找到了一个走失儿童,避免了可能发生的悲剧。再说,她那关于刘主任的“预言”尚未发生,法律上根本构不成任何罪名。继续纠缠下去,反而显得他们公安机关不近人情,甚至有些可笑了。
陆北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走到苏念棠面前。他的语气依旧保持着职业的克制,但那份冷硬已不自觉消散了大半。
“苏念棠同志,关于刘富强报案的事情,目前证据不足,对你的问询到此结束。你可以走了。”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地看了她一眼,“但是,作为一名人民警察,我仍然要提醒你,注意言行,不要传播未经科学验证的言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这话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一种带着困惑的劝诫。
苏念棠站起身,平静地点点头:“谢谢陆队长的提醒。我行事自有分寸,只陈述所见,从不妄言。”她微微颔首,算是告别,然后步履从容地走出了询问室。
经过接待室时,那找到孩子的一家人又围上来一番感谢,苏念棠只是浅浅一笑,说了句“孩子没事就好”,便在王奶奶和几位邻居簇拥下,离开了派出所。
夕阳的余晖给灰扑扑的街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走出派出所大门,苏念棠才真正松了口气。虽然她有把握脱身,但被公安机关正式问询,终究不是愉快的体验。
“念棠,可吓死奶奶了!”王奶奶拍着胸口,“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是没看见,那陆队长刚才出来时的脸色……啧啧,我看他啊,是被你震住了!”
“就是就是!念棠你可真厉害!连警察都拿你没办法!”
“以后咱们院里有啥找不着的东西,可就找你啦!”
邻居们七嘴八舌,语气里充满了敬佩和亲近。经过派出所这一遭,苏念棠“小半仙”的名声非但没有受损,反而更加响亮、更具权威性了——这可是连公安局都“认证”过的玄乎!
苏念棠笑着应付了几句,心思已经飞回了那间属于她的老屋。
在王奶奶的带领下,她终于来到了记忆中的家。这是一排红砖平房中的一间,带着一个小小的院落,虽然久未住人,门框窗棂上落满了灰,墙角也生了杂草,但格局方正,比舅妈家那个杂物间不知好了多少倍。
用钥匙打开那把有些生锈的锁,推开木门,一股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件蒙尘的旧家具,原主父母的痕迹几乎被清理一空,想来好东西都被王翠芬搜刮走了。
但苏念棠并不在意。空,意味着可以由她随意填充。这里,将是她在八十年代真正的起点。
“哎呀,这王翠芬真不是东西,把这屋子糟践成这样!”王奶奶帮着打扫,嘴里骂着,“念棠你别担心,明天奶奶帮你找点报纸来糊墙,再让我家老头子给你打个桌子。”
“谢谢王奶奶,已经麻烦您很多了。”苏念棠真心实意地道谢。远亲不如近邻,王奶奶的善意,是她在这个时代感受到的第一份温暖。
接下来的两天,苏念棠忙碌而充实。打扫房屋,用从舅妈那里要回来的、所剩无几的一点钱买了必要的米面粮油和简单被褥。王奶奶果然送来了旧报纸和一小碗面粉打的浆糊,还带着她去了街道办。
街道办的刘主任是个四十多岁、面容和蔼的妇女,显然已经从王奶奶和其他渠道听说了苏念棠的事。她对王翠芬的所作所为很是鄙夷,对苏念棠这个“父母因公殉职的可怜孤女”则充满了同情。在核实了房产归属和情况后,很痛快地就帮苏念棠办理了独立户口。
拿着那张薄薄的、却代表着真正独立的户口页,苏念棠的心彻底踏实了下来。从此,她不再是寄人篱下的孤女苏念棠,而是拥有自己合法身份和住所的苏念棠。
安顿下来后,生计问题便提上日程。坐吃山空肯定不行,她需要赚钱。利用玄学本事是最快的途径,但不能急功近利,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和“客户”。
这天上午,她拿着粮本去附近的粮店买米。队伍排得老长,大多是家属院的大妈大婶。苏念棠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目光。她现在可是院里的“名人”。
“念棠丫头,来买米啊?”前面一个婶子热情地打招呼。
“嗯,李婶。”苏念棠微笑着回应。
“搬出来自己过挺好,清静!有啥难处就跟婶子说!”
队伍缓慢前行。苏念棠安静地排着队,灵瞳却不自觉地观察着前面的人。大多气息平常,偶有小的财运波动或口角征兆,都不值得特意关注。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排在第三个、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眉头紧锁的中年男人身上。他头顶的气息颇为奇特,一股代表着工作稳定的淡黄色气运,正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黑灰色秽气缠绕、侵蚀,这秽气主文书失误、官非口舌,而且来势汹汹,就在这一两日内便会爆发。更麻烦的是,这秽气之中,还夹杂着一丝极其暗淡的血色,虽不致命,却主皮肉之苦。
这时,轮到那男人了。他心不在焉地把粮本和钱票递进去,嘴里还喃喃自语:“……奇怪,那份报表我明明核对过了啊……”
粮店的工作人员麻利地办着手续。
苏念棠心中一动。她原本不想多事,但见那丝血光之兆,终究有些不忍。在男人拿着米袋,神情恍惚地即将离开柜台时,苏念棠状似无意地轻声开口,声音恰好能让他听到:
“这位大叔,印堂青黑,官禄宫受冲,近日工作上怕有文书疏漏,引来责难。尤其要小心高处坠物,明日午时,最好避开南边的脚手架。”
那男人猛地一愣,抬起头,疑惑地看向苏念棠。见是个面生的小姑娘,他皱了皱眉,只当是孩子胡说八道,也没在意,提着米袋子走了。
旁边有认识苏念棠的大妈却上了心,小声问:“念棠,你看出老周要倒霉?”
苏念棠笑了笑,没有细说:“只是随口一提,信不信由他。”
她买了米,便回家了。本以为这只是个小插曲。
没想到,第二天下午,苏念棠正在院里晒被子,就见昨天粮店那个姓周的男人,头上缠着一圈纱布,脸色煞白,提着一包桃酥和水果,脚步匆匆地找到了她家小院!
他一见到苏念棠,就像见到了活神仙,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小……小同志!神了!您真是神了!我……我昨天没听您的,今天上午去厂里,就因为报表上一个数据错了,被领导叫去狠批了一顿,还扣了奖金!这还不算,中午我鬼使神差非要从南边那个脚手架下面走,结果上面就掉下来个扳手,正好砸我头上!幸亏我戴了安全帽,就划了个口子,流了点血……这要是没戴帽子,或者砸实了……我……我都不敢想!”
老周后怕得声音都在抖:“您昨天提醒我‘文书疏漏’、‘小心高处坠物’、‘避开南边脚手架’……全都应验了!一字不差!我要是听了您的,这灾就避过去了啊!”
他恭恭敬敬地把桃酥和水果递上来:“小同志,一点心意,您千万别嫌弃!谢谢您的救命之恩啊!”
这一幕,被不少路过的邻居看在了眼里。
老周在机械厂也是个小组长,他的话很有分量。他这番声情并茂的遭遇和感谢,比任何宣传都更有力。
“胡同小半仙”苏念棠的名声,伴随着“铁口直断,能避灾祸”的传说,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家属院,并且开始向周边的厂区和街道扩散。
苏念棠看着老周送来的谢礼,和周围邻居那愈发敬畏信服的目光,知道她的“玄学吃瓜”之路,终于算是正式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她的小屋,也开始迎来一些真正怀着疑惑、小心翼翼上门求助的邻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