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
苏念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在这混乱的峰顶清晰地传入陆北辰和清风耳中。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陆北辰已然动了!
他不再固守防御,身形如同扑食的猛虎,骤然撞入两名试图拦截的暗影阁使者中间!手背上暗金符文炽亮,双拳齐出,带着蛮荒战意的恐怖力量直接将那两人轰得筋断骨折,倒飞出去,硬生生在密集的敌阵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跟上!”陆北辰低吼,目光如电,锁定了下山路径方向阻力最薄弱的一点。
清风反应极快,手中最后几张符箓不要钱似的撒出,金光、烟雾混杂着微弱的能量扰流,虽然威力有限,却有效地制造了短暂的混乱和视线遮蔽。
苏念棠强忍着识海因过度消耗而产生的眩晕和道基处针扎般的剧痛,最后看了一眼锚心台。那冲天的银色光柱因她心神的撤离而微微波动,但核心的稳定结构已然被她暂时重塑,短时间内应无崩塌之虞。孟婆婆肩胛受创,却依旧挥舞木剑,死死缠住那名叛徒弟子赵明和试图追击的暗影阁长老,为他们的撤离争取着宝贵的时间。
那一眼中,有对这位初次合作便遭背叛的老者的复杂情绪,也有对这片古老土地暂时安宁的祝愿,但更多的,是必须前行的决然。
她没有丝毫犹豫,借着陆北辰开辟的通道和清风制造的混乱,将体内最后一丝力气用于奔逃,紧跟着陆北辰,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轻烟,朝着下山的小径疾掠而去!
“拦住他们!”暗影阁四长老见状,气得暴跳如雷,想要追击,却被孟婆婆拼死挡住,那名叛徒弟子赵明也被反应过来的其他观星社弟子重新缠住。
“让他们走!”孟婆婆咳着血,声音却异常坚定,“清理门户!稳固星锚要紧!”
她的选择,无疑是为大局着想。内部叛徒的危害,远大于放走苏念棠三人。
苏念棠三人不敢有片刻停留,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山路崎岖湿滑,身后隐约还有零星的追击和喊杀声,但主要阻力已被孟婆婆和醒悟过来的观星社弟子们接下。
陆北辰对山林环境有着野兽般的直觉,专挑最难行、最隐蔽的路径,时而借助藤蔓荡过深涧,时而潜入冰冷的溪流掩盖行踪。苏念棠全凭一股意志支撑,脸色苍白得吓人,若非陆北辰时不时搀扶一把,恐怕早已力竭倒下。清风也是咬紧牙关,将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
不知奔逃了多久,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身后的所有声音都彻底消失在层峦叠嶂之后,三人才在一处位于半山腰、被浓密灌木掩盖的山洞里停了下来。
“暂时……安全了。”陆北辰侧耳倾听了片刻,确认没有追兵,这才松了口气。他看向几乎瘫软在地的苏念棠,眼神凝重,“念棠,你怎么样?”
苏念棠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是虚弱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撑得住。她颤抖着取出那枚融合的星钥碎片,紧紧握在掌心。精纯温和的星辉再次流淌而出,优先滋养着她那濒临崩溃的道基和过度消耗的心神。
这一次的消耗,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巨大。道基的裂痕甚至有扩大的趋势,若非星钥碎片及时反馈力量,后果不堪设想。
清风也累得够呛,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小脸上满是后怕:“太……太险了!那个观星社的弟子,怎么会突然……”
“叛徒血脉……恐怕观星社内部,早已被渗透而不自知。”苏念棠喘息稍定,声音沙哑地将自己在锚心台核心的发现和星钥碎片的警示简单说了一遍。
陆北辰听完,眼神冰冷:“看来,这趟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浑。所谓的‘观星者’,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星钥碎片最后传递来了新的坐标。”苏念棠补充道,眼神望向南方,“指向更遥远的南方,一个叫‘苍梧之野’的地方。那里似乎有一个与‘星门’相关的古老遗迹入口。”
“苍梧之野……”陆北辰沉吟,“那是岭南与西南交界处的泛称,地域极广,山高林密,少数民族聚居,传说众多,情况比吴州还要复杂。”
“再复杂也得去。”苏念棠语气坚定,“星门……这很可能关系到源星之核衰败的更深层秘密,甚至是暗影阁‘星启’计划的关键。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
确定了下一步的目标,但眼前的困境依旧。苏念棠状态极差,急需长时间静养,但显然此地绝非久留之地。暗影阁和观星社内部的叛徒绝不会善罢甘休,官方势力也可能闻风而至。
“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让你恢复一段时间。”陆北辰看着苏念棠苍白的脸,沉声道,“而且,前往苍梧之野,路途遥远,我们需要新的、更稳妥的身份和路线。”
他思索片刻,道:“我在南方边境执行任务时,曾认识一个住在漓水附近的老人,是位退伍的老兵,为人可靠,与外界接触很少。我们可以先去他那里暂避风头,等你恢复一些,再谋划前往苍梧之野。”
漓水,位于广西北部,已然靠近苍梧之野的边缘,且山水奇特,易于隐藏。
苏念棠没有更好的选择,点了点头。
三人在这隐蔽的山洞里休息了大半日,待苏念棠在碎片滋养下勉强恢复了一丝行动力,便再次出发。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完全避开城镇和主要道路,依靠陆北辰的野外生存能力和苏念棠破妄星瞳对危险的预警,风餐露宿,昼伏夜出,朝着西南方向艰难前行。
一路上,苏念棠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调息,碎片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缓慢却坚定地修复着她的创伤。她能感觉到,经历此次极限透支和星锚之力的洗礼,她的星辰道韵似乎更加凝练了一丝,对星钥碎片的掌控也愈发得心应手,只是道基的损伤非一日之功。
近半个月后,三人风尘仆仆、衣衫褴褛地抵达了漓水之畔。按照陆北辰的记忆,他们在一处景色绝美、却人迹罕至的江湾,找到了那位姓韩的独居老人。
韩老已年近七旬,头发花白,身材却依旧挺拔,眼神锐利,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见到陆北辰,他先是惊讶,随即露出真诚的笑容。听完陆北辰简略的说明,韩老没有多问,痛快地让他们住了下来。
老人的木屋背靠青山,面临漓水,周围是茂密的凤尾竹,环境清幽至极。这里仿佛与世隔绝,只有江上的渔歌和山间的鸟鸣为伴。
在这里,苏念棠终于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她每日除了必要的进食,几乎所有时间都用来调息养伤。星钥碎片在这样灵气相对充裕的自然环境中,似乎也活跃了几分,修复效果有所提升。韩老虽不通修行,但见识不凡,偶尔与陆北辰切磋武艺,或者听清风讲些外面的趣闻,倒也相处融洽。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十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韩老从附近镇子上赶集回来,脸色带着一丝凝重。
“镇上来了些生面孔。”韩老对陆北辰低声道,“不像本地人,也不像游客,眼神很警惕,在打听最近有没有陌生的外地人来这边,特别是……身上可能带着特殊‘石头’的人。”
特殊“石头”!
苏念棠心中一惊,与陆北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凛然。
暗影阁的搜寻网,竟然已经撒到了这边陲之地!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
“这里不能久留了。”陆北辰当机立断。
苏念棠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状态,道基的裂痕在碎片持续滋养下,已然稳定下来,不再恶化,甚至最细微处有了一丝愈合的迹象,虽然距离恢复力量还早,但至少长途跋涉已无大碍。
“我的伤稳定了些,可以走了。”她轻声道,“苍梧之野,必须尽快去。”
韩老叹了口气,没有挽留,只是默默为他们准备了足够的干粮和一张手绘的、标注了前往苍梧之野边缘区域相对安全路径的简陋地图。
第二天拂晓,三人辞别韩老,再次踏上征程。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明确——穿越南岭,进入那片被称为“苍梧之野”的神秘地域,寻找与星门相关的古老遗迹。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队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人,出现在了韩老的木屋外。为首者,依旧是那个代号“磐石”的冷峻男子。
他望着苏念棠三人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仪器上显示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残留轨迹,按住了耳边的通讯器:
“报告,‘织网’行动目标再次移动,方向确认,前往苍梧之野。重复,目标已进入‘苍梧’地域。请求指示。”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指令:“‘苍梧’情况特殊,我方力量介入受限。启动‘观察者’预案,非必要不接触。重点监视暗影阁及……其他可能出现的境外势力动向。”
“磐石”收起通讯器,目光深邃地望向那片被云雾笼罩的、传说中埋葬着无数秘密的苍茫山野。
风暴眼,已然随着苏念棠的脚步,悄然南移。苍梧之野这片古老的土地,即将因为星火的到来,而掀起新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