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沉寂了万古的断刃,在苏念棠指尖下发出微弱的嗡鸣,纯净的银色光辉如同呼吸般明灭,与她眉心的星火印记交相呼应。一股温润却坚韧的暖流,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流入近乎枯竭的经脉与识海。
这并非磅礴的力量灌输,而是一种意志的传承,一种“道理”的印证。
刹那间,苏念棠仿佛跨越了时空,与那位无名守望者并肩而立。她感受到星辰破碎时的剧痛,感受到身后需要守护之物的重量,感受到面对无边黑暗时那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屈与决绝——“吾身虽陨,吾志长存!星火不灭,守望不休!”
这誓言如同洪钟大吕,在她识海中震荡回响,与她自身所执的守护之道产生强烈的共鸣,彼此印证,相互融合。她因燃烧星核碎片而受损的道基,在这股纯粹意志的温养与支撑下,竟停止了恶化,那点点崩裂的痕迹边缘,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柔韧的银边,虽然远未修复,却不再继续破碎。
她周身那内敛的星辉,也悄然发生着变化。依旧微弱,却多了一份历经岁月打磨而不磨的沉凝,多了一份于绝望中坚守希望的韧性。那不再是单纯的能量光华,更是一种精神意志的显化。
“我明白了……”苏念棠喃喃自语,轻轻握住了那截断刃的剑柄。断刃入手冰凉,随即传来一种血脉相连般的踏实感。它无法增强她的战斗力,却像一枚“道种”,一枚“心锚”,稳固着她的道心,指引着她前行的方向。这,就是她在星骸之地找到的“回应”。
几乎就在苏念棠与断刃产生深度共鸣的同时,另外两处也发生了异变。
陆北辰站在那具庞大的蛮兽骸骨前,体内气血不受控制地沸腾。那骸骨眉心处暗金色的骨骼仿佛活了过来,一股桀骜、狂暴、战天斗地的蛮荒战意,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向他的意志!
“吼——!”
陆北辰仿佛听到了一声来自远古的咆哮,眼前幻象丛生:一头撑天拄地的巨兽,在星海中与暗影搏杀,利爪撕碎星辰,咆哮震塌虚空,纵然身躯被黑暗侵蚀、焚烧,直至陨落,其战意亦永不屈服!
这股战意霸道绝伦,试图征服、同化他的意志。陆北辰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淡金色的气血之光在体表剧烈闪烁。他没有退缩,反而激起了骨子里的悍勇与骄傲。他的武道意志,本就是千锤百炼而成,宁折不弯!
“你的战意虽强,但我陆北辰的意志,只属于我自己!”他低吼一声,不再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引导自身那经过龙魂秘境淬炼的武道意志,化作一柄无形利刃,反向冲向那股蛮荒战意!
这不是对抗,而是……碰撞与磨合!是两种同样不屈意志的交锋与认可!
“轰!”
精神层面的巨响在陆北辰脑海中炸开。他蹬蹬蹬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眼神却愈发锐利明亮。那股蛮荒战意并未被击溃,却也并未再试图征服他,反而如同找到了合适的载体,开始缓缓收敛、沉淀,最终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如同刺青般的简化符文,烙印在了他右手手背之上。符文微微发热,传递出一股沉重而强大的力量感,仿佛蕴含着那远古蛮兽的一丝力量碎片。
他成功得到了这具蛮兽骸骨的认可,获得了一种偏向于强化肉身与爆发力的远古战意加持!
另一边,清风站在那残破的幡旗前,怀中的古旧铜钱灼热异常。那残幡上黯淡的朱砂云箓仿佛被引动,散发出微弱的清光。一股中正平和、却又带着一丝推演天机、调理阴阳的道韵,缓缓弥漫开来。
清风福至心灵,连忙盘膝坐下,将怀中那几枚滚烫的铜钱取出,按照某种玄妙的轨迹,摆放在残幡周围。他口中念念有词,正是龙虎山一脉传承的《清净蕴灵咒》。
随着咒文响起,铜钱与残幡之间的清光逐渐连成一片。清风恍惚间,仿佛看到一位高冠博带的道人,于星海之下布设坛场,以幡旗引动周天星力,推演吉凶,调理地脉,护卫一方安宁。那是一种与龙虎山雷法、符箓截然不同,更偏向于阵道、推演与辅助的古老道家传承。
这传承并不霸道,而是如同溪流般,自然而然地流入清风的心田。他对于阵法、卜算的理解,以前许多晦涩难通之处,此刻竟豁然开朗。那面残幡虽已破损,无法再用,但其蕴含的道韵与知识,却是一份无价的宝藏,极大地弥补了他在相关领域的短板。
三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各自获得了契合自身的机缘。
然而,星骸之地的宁静也被打破了。
就在三人沉浸在传承感悟中,气息与周围残骸产生强烈共鸣的瞬间,远处那浓郁的死寂灰雾剧烈翻涌起来!
“嗷——!”
“嘶哈——!”
数声充满了暴戾、贪婪与纯粹毁灭欲望的嘶吼,从灰雾深处传来!紧接着,几道速度快得惊人的黑影,撕裂雾气,朝着三人所在的方向猛扑而来!
那是星骸之地的“居民”,是被暗影彻底侵蚀污染、只剩下吞噬本能的星骸怨念聚合体,或者说——暗影腐化者!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同扭曲的巨大人形,由无数破碎的骨骼和兵器强行糅合而成;有的则保持着某些星空巨兽的轮廓,但身躯腐烂,露出森森白骨和蠕动的黑色粘液;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阴影,中心闪烁着令人心悸的污浊星芒。
它们的气息,远比之前在裂谷星河中遇到的暗影怨念体更加强大、更加暴虐!显然,苏念棠三人身上那鲜活的生命气息,以及他们与传承共鸣时散发的能量波动,如同黑暗中的明灯,彻底吸引了这些沉沦的掠食者!
“敌袭!小心!”陆北辰第一个从感悟中惊醒,他手背上的暗金符文骤然亮起,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他大喝一声,不退反进,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主动迎向冲在最前面的一只人形腐化者!
“砰!”
覆盖着淡金色气血与暗金符文的拳头,与那人形腐化者挥来的、由断剑和骨骼组成的巨爪狠狠撞在一起!这一次,陆北辰没有再被击退,那暗金符文赋予他的力量远超以往,竟硬生生将那腐化者轰得一个趔趄,爪子上崩裂出无数碎骨和黑气!
“清风,护住念棠!”陆北辰低吼,拳脚如风,凭借强悍的肉身和新获得的力量,死死缠住两只腐化者,为苏念棠和清风争取时间。
清风也迅速回过神来,他来不及细细消化得到的阵道传承,双手快速结印,将刚刚领悟的一些粗浅的防护阵理,结合自身符箓,在苏念棠周围布下了一道简易的“两仪护身界”。清光流转,虽然薄弱,却也能起到一定的阻滞作用。
苏念棠在嘶吼声传来的瞬间便已惊醒。她紧握手中的断刃,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沉稳坚定的守护意志,原本因接受传承而有些激荡的心神迅速平复。她没有慌乱,破妄星瞳扫过扑来的敌人。
一共五只暗影腐化者!陆北辰拦住了两只,另外三只正从不同方向扑来,目标直指她和清风!
她如今状态依旧虚弱,星辉道域无法展开,强行催动力量只会让道基伤势加重。但,她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她的目光锁定其中一只形态相对飘忽、如同阴影般的腐化者。破妄星瞳之下,能清晰看到其核心处那团剧烈波动的污浊星芒。
“清风,左前三步,坎位,金光符扰其形!”苏念棠声音冷静地指挥。
清风对她无比信任,闻言想也不想,一张金光符瞬间射出,精准地在那阴影腐化者前方爆开,刺目的金光虽未能造成实质伤害,却让那阴影的动作明显一滞,形体都涣散了几分。
就是现在!
苏念棠动了!她没有动用丝毫星辰之力,而是凭借被星辰之力潜移默化强化过的身体本身的速度和敏捷,如同一道轻烟,揉身而上!她手中的断刃,没有任何光华,只是凭借着其本身那历经万劫不磨的材质与守护意志,如同庖丁解牛般,精准无比地刺向那阴影腐化者核心的污浊星芒!
“噗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刺破败革的声响。
那阴影腐化者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惨叫,核心的污浊星芒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骤然黯淡、溃散!整个阴影身躯也随之剧烈扭曲,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中!
一击必杀!
苏念棠落地,微微喘息,脸色更白了一分。这一击看似轻松,实则耗费了她巨大的心神去洞察弱点,并精准操控身体。但她眼中却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她找到了在力量虚弱时期,依旧能够战斗的方式!凭借破妄星瞳的洞察,凭借手中断刃的“不朽”特性,以巧破力,以点破面!
“干得漂亮,念棠!”陆北辰见状,精神大振,拳势更加狂猛,将面前两只腐化者逼得节节败退。
清风也受到鼓舞,更加卖力地催动护身界,并用符箓干扰另外两只腐化者的行动。
接下来的战斗,成了三人磨合新收获的实战演练。
陆北辰凭借蛮兽战意加持,力量与防御大增,正面硬撼,如同磐石般稳固。
苏念棠凭借破妄星瞳与守护断刃,游走战场,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专攻核心,屡建奇功。
清风则运用新领悟的阵理,结合符箓,不断布设小型困阵、扰阵,为陆北辰和苏念棠创造机会,并提供防护。
三人配合越发默契,虽然苏念棠和陆北辰都带着伤,清风也消耗巨大,但在齐心协作下,竟将剩下的四只暗影腐化者逐一击溃、净化!
当最后一只腐化者在不甘的嘶吼中化作飞灰,星骸之地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三人粗重的喘息声回荡。
经过这番战斗,三人对刚刚获得的传承有了更深的体会,彼此间的信任与默契也达到了新的高度。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苏念棠扶着旁边一块冰冷的残骸,虚弱却坚定地说道,“刚才的战斗动静不小,可能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而且,我们在此地耽搁已久,外界不知过去了多久,玉枢子道长那边情况也未卜。”
陆北辰和清风都点头同意。星骸之地虽有机缘,但绝非久留之地。
就在这时,清风怀中被重新收起的古旧铜钱,再次微微发烫。他心有所感,取出铜钱,按照刚刚领悟的卜算之法,结合此地残破的星骸地脉,默默推演。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指向灰雾中的一个方向:“那边……似乎有微弱的空间波动,不同于此地的死寂,更像是……一个不稳定的出口,或者传送点!”
希望再次出现!
三人不敢耽搁,稍作调息,便由清风引路,朝着他推算出的方向谨慎前行。
在穿越了数片更加破败、死气几乎凝成实质的区域后,他们终于来到了清风所说的地点。
那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地带,中央的地面上,刻画着一个直径约三丈、破损极其严重的古老传送阵。阵法的线条多处断裂,镶嵌的能量晶石早已化为粉末,只有几处关键的符文节点,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空间能量波动,如同风中残烛。
而在传送阵的旁边,矗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碑,石碑上用一种与“守望者之碑”同源,却更加潦草、急促的星辰符文,刻录着一段信息。
苏念棠的破妄星瞳聚焦其上,缓缓解读:
“星殒历……末……守阵将士……最后的退路……能源枯竭……阵法损毁……定位……已失……强行启动……后果……未知……可能……流落……未知星域……或……回归……祖星……附近……”
最后的退路!损毁的传送阵!未知的终点!
三人看着这残破的阵法和不详的警告,心情复杂。
留下,危机四伏,迟早被暗影腐化者淹没,或者被衰亡之气侵蚀。
启动这破损的传送阵,可能流落到未知的绝地,也可能……回归他们来的世界附近!
这是一场赌博。
苏念棠与陆北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
“修复它,尽可能修复它!”苏念棠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希望!清风,你负责推演阵法结构和能量流转,找出最关键的修复点。北辰,你负责清理周围,警戒,并看看有没有可能找到替代的能量源。我来尝试用星辉道韵,稳定阵法核心的符文!”
没有时间犹豫,三人立刻行动起来,围绕着这最后的、通往未知的希望的传送阵,开始了争分夺秒的修复工作。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外界,源星秘境入口所在的那片山林,早已因为之前玉枢子与暗影阁长老的交手余波以及秘境本体的异动,吸引了多方势力的目光。一些若有若无的窥探,已经开始在秘境入口周围徘徊。
一场新的风波,似乎正在酝酿。而苏念棠三人,即将被卷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