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梦。”
苏念棠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亘古不化的寒冰,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在这星核深处回荡。她站直的身躯微微摇晃,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血迹未干,但那双眸子里的火焰,却灼热得仿佛能焚尽一切黑暗。
暗影阁长老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随即化为更深的阴鸷与暴怒:“冥顽不灵!那就先废了你,再抽取星核!”
他不再废话,干瘦的手掌猛地探出,五指成爪,浓郁的暗影之力在他指尖凝聚,化作五道扭曲的、仿佛能撕裂空间的黑色利刃,带着凄厉的鬼啸之声,隔空抓向苏念棠的丹田气海!这一爪若是抓实,不仅修为尽毁,识海中的星核碎片也必然被强行剥离!
“苏姐姐!”清风尖叫一声,想也不想就将手中剩下的所有符箓一股脑砸向那暗影利刃,金光爆闪,却如同螳臂当车,瞬间被黑暗吞噬湮灭。
陆北辰目眦欲裂,强忍着肩胛被贯穿的剧痛,想要挣扎起身,却牵动伤口,鲜血汩汩涌出,只能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
面对这致命一击,苏念棠眼中却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她没有试图躲避,也没有再去强行支撑那摇摇欲坠的星辉道域。她所做的,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并指如剑,猛地点向自己眉心的星核碎片印记!
不是引导,不是催动,而是……燃烧!
“以我道心为引,燃此星核碎片!溯本归源,护我真灵!”
一声清叱,如同凤凰涅盘前的绝唱!她眉心的那枚温润如玉的星核碎片,骤然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炽烈光芒!那光芒不再是乳白色,而是化作了纯粹无比、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心火之色,一种介于金色与白色之间,蕴含着施法者最本源生命力量与道境感悟的火焰!
“嗡——!”
碎片在她眉心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精纯至极的星辉本源被心火点燃,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手臂粗细却仿佛能洞穿时空的光焰之柱,悍然迎上了那五道暗影利刃!
“什么?!你竟敢……燃烧星核本源?!”暗影阁长老瞳孔骤缩,失声惊呼,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甚至是一丝惊惧的神色!
燃烧星核碎片,意味着彻底放弃这份机缘,以碎片彻底崩毁、自身道基严重受损为代价,换取短暂而恐怖的爆发力!这简直是疯子行径!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却仿佛响彻在灵魂层面的灼烧声。那心火光焰与暗影利刃接触的瞬间,暗影利刃如同遇到了克星,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如同投入烈火的蜡油,迅速消融、蒸发!心火光焰去势不减,顺着暗影之力的联系,反向灼烧向暗影阁长老的手臂!
“啊!”长老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猛地缩回手,只见他干瘦的手掌边缘,竟被那心火光焰灼烧得一片焦黑,萦绕不去的纯净星火还在不断侵蚀着他的暗影之力,带来钻心的剧痛!
他看向苏念棠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惊怒、忌惮,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这丫头,对自己太狠了!她难道不知道,燃烧星核碎片,轻则修为倒退、道途断绝,重则当场魂飞魄散吗?!
苏念棠此刻的状态极其糟糕。燃烧星核碎片带来的反噬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的全身经脉与识海。她七窍中都渗出了细小的血丝,身体表面布满了细微的裂纹,仿佛一尊即将破碎的瓷器。那璀璨的心火光焰在她周身摇曳,既是她最强大的武器,也在不断焚烧着她自身的生机。
但她依旧稳稳地站着,目光死死锁定暗影阁长老,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滚出去!否则,今日便让你这具分身,为我陪葬!”
她看出来了,这长老并非本体亲至,而是一具以特殊秘法炼制、承载了部分意识和力量的分身!否则,以其表现出来的实力,本体亲临,他们早就没有反抗之力了。
“分身又如何?杀你足够了!”长老恼羞成怒,被一个小辈逼到如此地步,让他颜面尽失。他怒吼一声,周身暗影之力全面爆发,黑袍鼓荡,一道更加庞大、凝实的暗影法相在他身后浮现,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暗影吞天!”
法相张开巨口,如同一个黑洞,散发出恐怖的吸力,不仅要吞噬苏念棠,连她周身的心火光焰,以及后方那团核心光球和破损的星阵,都要一并吞噬!
苏念棠眼神一厉,正要不顾一切,将燃烧的星核碎片彻底引爆,做那最后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无量天尊!”
一声清越平和,却蕴含着无上道韵与威严的道号,如同九天仙音,骤然响彻在这片混乱的星核深处!
这道号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与净化力,仿佛春风化雨,又似雷霆震怒,瞬间抚平了狂暴的能量乱流,将那暗影法相散发出的恐怖吸力与威压,硬生生冲散了大半!
一道青色流光,无视了此地混乱的空间法则,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平台边缘。流光散去,露出一位身着青色道袍,头戴莲花冠,面容清癯,手持一柄白玉拂尘的中年道士。
道士面容平和,眼神却深邃如渊,周身气息与这片天地自然交融,仿佛他本就该存在于此。他手中拂尘轻轻一挥,一道清蒙蒙的仙光洒落,精准地笼罩在重伤的陆北辰身上。陆北辰只觉得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生机涌入体内,肩胛处的伤口鲜血立止,剧痛大为缓解,连带着被暗影之力侵蚀的经脉都舒畅了许多。
“玉枢子道长!”清风惊喜交加地叫出声来,几乎要喜极而泣!
来人正是之前在外界有过一面之缘,并赠予苏念棠信物,言明若有缘秘境再会的龙虎山高功——玉枢子!
苏念棠也是心神一松,周身摇曳的心火光焰顿时黯淡了几分,那燃烧星核碎片带来的毁灭性反噬如同潮水般涌上,让她眼前一黑,险些栽倒,但她强行稳住了身形。
玉枢子目光扫过现场,在看到苏念棠燃烧星核碎片的状态以及那破损的星阵和核心光球时,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与痛惜。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暗影阁长老身上,变得锐利如剑。
“暗影阁,‘噬魂长老’的一道分身?尔等魑魅魍魉,果然贼心不死,竟将手伸到了这源星秘境之中!”玉枢子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凛然正气,如同无形的山岳,压向暗影阁众人。
噬魂长老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盯着玉枢子,声音干涩:“玉枢子!你怎么会在这里?!这秘境通道早已被我们扰乱天机,你不可能推演得到!”
玉枢子淡然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尔等暗中谋划,扰动星辰气运,真当我正道无人否?贫道循着一缕星殒道痕,追踪至此,便是要断了尔等的痴心妄想!”
他不再多言,手中白玉拂尘再次扬起,口中念念有词:“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凶秽消散,道气长存!净天地神咒,敕!”
随着咒文响起,玉枢子周身绽放出无量青光,一道道蕴含着净化、驱邪、镇魔之力的道家仙纹凭空浮现,如同活物般,交织成一张覆盖了整个平台区域的巨大青色法网,向着噬魂长老及其四名使者笼罩而去!
这净天地神咒,乃是道教至高除魔秘法之一,专克一切阴邪、污秽、暗影之力!
“结阵!暗影蚀天阵!”噬魂长老又惊又怒,狂吼一声,与四名使者迅速靠拢,浓郁的暗影之力从他们体内疯狂涌出,交织成一个不断旋转、试图吞噬光线的黑色漩涡,迎向那落下的青色法网!
“轰隆隆——!”
青光与黑芒猛烈碰撞,爆发出连绵不绝的沉闷巨响!整个平台都在剧烈震颤,连下方奔腾的星河都为之沸腾!
然而,玉枢子的修为显然远在噬魂长老这具分身之上,更何况道家神通天生克制暗影邪法。那青色法网光芒大盛,无数仙纹流转,如同炽热的烙铁印在冰雪之上,暗影蚀天阵形成的黑色漩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缩小!
“噗!”
四名暗影阁使者首当其冲,在净天地神咒的煌煌神威下,纷纷口喷黑血,气息萎靡下去,周身缠绕的暗影之力被净化了大半。
噬魂长老的分身亦是身形剧震,体表的黑袍变得虚幻不定,他惊骇地发现,这具分身的力量正在被快速净化、削弱!
“玉枢子!你休要得意!今日之辱,本座记下了!待我暗影阁‘暗星’计划成功,必叫你龙虎山道统断绝!”噬魂长老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知道事不可为,这具分身今日恐怕要栽在这里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果决,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纯的暗影本源,厉喝道:“暗影遁空,爆!”
那口暗影本源骤然爆开,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瞬间笼罩住他和四名使者。黑雾剧烈扭曲,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竟是要强行撕裂此地不稳定的空间遁走!
“想走?留下点东西吧!”玉枢子眼神一冷,拂尘如剑,向前一点!一道凝练至极的青色剑气后发先至,瞬间刺入那团即将消散的黑雾之中!
“啊——!”黑雾中传来噬魂长老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黑雾猛地收缩,继而彻底消散在原地,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空间涟漪,以及地上一小滩散发着污秽气息的黑色血液,那是他被玉枢子剑气所伤,强行剥离留下的部分分身本源。
暗影阁众人,竟是以牺牲部分分身本源和使者重伤为代价,狼狈遁逃了!
强敌退去,平台之上暂时恢复了平静,只有星河奔腾的轰鸣和星阵受损发出的微弱悲鸣。
玉枢子收回拂尘,快步走到苏念棠面前,看着她周身依旧在燃烧、却已极其微弱的心火光焰,以及那布满面庞的细密血痕和破碎的眉心印记,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痴儿,何至于此……”他叹息一声,并指如飞,迅速在苏念棠周身几处大穴连点,一道道精纯平和的道家真元渡入其体内,帮助她稳住即将崩溃的生机,并温和地引导那残余的心火缓缓平息、收敛。
心火光焰彻底熄灭的瞬间,苏念棠眉心的星核碎片印记,也如同风化的岩石般,寸寸碎裂,最终化作点点微光,消散不见。她识海中与源星之核的那缕深层联系,也随之变得极其微弱,几近于无。
燃烧星核碎片的代价,显现无疑——碎片崩毁,道基受损,与星核的共鸣几乎断绝。
她身体一软,向后倒去,被及时赶到的陆北辰一把扶住。
“念棠!”陆北辰看着她苍白如纸、气息微弱的模样,心如同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
苏念棠勉强睁开眼,看向玉枢子,虚弱地问道:“道长……星阵……核心……”
玉枢子明白她的意思,目光转向那破损的“周天星辰守护大阵”和中央那团微微颤抖的核心光球,神色凝重。
“星核本源受损太重,这守护大阵亦破损严重,更有暗影之力深植其中,如附骨之疽。”他沉吟道,“贫道可凭借法力,暂时稳定核心光球,延缓其被侵蚀的速度,但若要修复大阵,驱除暗影,非一日之功,亦非一人之力可为。需要至精至纯的星辰本源之力,徐徐图之……”
他看向苏念棠,摇了摇头:“你如今星核碎片已毁,自身道基受损,已无力承担此任。”
希望,似乎再次变得渺茫。
然而,就在苏念棠眼中光芒黯淡下去之际,异变再生!
那团原本微微颤抖的核心光球,似乎感应到了苏念棠方才那不惜燃烧自我、守护星核的决绝意志,以及她体内残留的、与它同源的气息。光球轻轻一震,一道极其细微、却精纯无比的乳白色星辉,如同拥有灵性般,主动飘飞而出,绕开那些侵蚀的黑色纹路,缓缓没入了苏念棠的眉心——那碎片原本存在的地方。
这道星辉,并非力量的重塑,更像是一种……印记的馈赠,一种资格的确认。
苏念棠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温润的暖流融入识海深处,抚慰着那因碎片燃烧而留下的创伤与空虚。虽然力量并未恢复,但她与那核心光球之间,那种玄妙的联系,似乎以一种更加本质、更加内敛的方式,重新建立了起来。
她恍惚间,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微弱、却充满欣慰与期待的古老意念:
“守护……之志……可承……星火……”
玉枢子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与了然,他抚须沉吟:“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星核碎片虽毁,但你以自身道心与牺牲,赢得了这源星之核最后意识最深层次的认可。这份‘星火之契’,或许比那碎片,更为珍贵……只是,前路依旧艰难。”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远:“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找到稳定并初步修复这守护大阵的方法,否则核心光球被彻底侵蚀,一切皆休。据贫道所知,在此秘境深处,有一处名为‘星骸之地’的所在,那里埋葬着远古星辰卫戍的残骸与遗泽,或许……存在着一线生机。”
星骸之地!
一个新的目标,一个渺茫却唯一的希望,摆在了劫后余生的三人面前。
苏念棠在陆北辰的搀扶下,勉强站直身体,看向那破损的星阵与核心光球,又望向玉枢子道长,虚弱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光。
无论前路如何,只要尚存一息,守护之志,便永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