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棠从悬浮状态缓缓落地,足尖轻点星核平台,周身内敛的星辉如潮水般收归体内。她眉心的星核碎片印记不再如之前那般耀目,反而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光华自蕴的质感,仿佛与这片古老的星空真正融为了一体。
“念棠,感觉怎么样?”陆北辰上前一步,目光关切地扫过她全身,最终定格在她那双愈发深邃的眼眸上。他能感觉到,眼前的少女似乎经历了一场由内而外的洗礼,气息更加沉凝,隐隐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前所未有的好。”苏念棠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澎湃却运转自如的星辰之力,以及与脚下平台、远处星核之间那缕若有若无的玄妙联系,“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更像是对‘星辰’本身,有了更深的理解。”她看向那尊依旧僵立不动、如同重归沉寂雕塑的守护者,“它……认可了我的‘道’。”
清风拍着小胸脯,心有余悸:“吓死小道了!刚才那杀气,比师父发火还可怕!苏姐姐,你刚才在光柱里,没事吧?”
“是一场考验。”苏念棠言简意赅,目光已越过守护者,投向了平台深处,“关乎道心,关乎我们为何而来,又将去往何方。现在,我们暂时安全了,但真正的目标,还在前面。”
她抬手指向源星之核本体上,那道最为深邃、能量波动也最为活跃的巨大裂谷。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看到裂谷中奔流不息的液态星光,以及其中隐隐传来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呼唤与悲鸣。
“那里是……”陆北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眉头微蹙。作为顶尖的武者,他的灵觉同样敏锐,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裂谷散发出的能量虽然磅礴浩瀚,却也带着一种极不稳定的、混乱甚至……悲伤的气息。
“源星之核的核心区域,或者说,是它受创最重,也是秘密隐藏最深的地方。”苏念棠语气肯定,破妄星瞳无声开启,望向那道裂谷,“我能感觉到,‘钥匙’最终的指引就在那里。只有进入其中,才能真正了解这片秘境衰败的真相,才有可能找到修复星核,或者至少是获取其认可力量的方法。”
“那就走吧。”陆北辰没有丝毫犹豫,捡起地上那柄略有卷刃的军刺,擦拭掉虎口的血迹,重新握紧,“我为你开路。”
清风也连忙点头,紧紧跟上。
三人不再理会那静止的守护者,沿着宽阔无垠的星核平台,朝着裂谷的方向前行。越靠近源星之核本体,周围空间的能量浓度就越高,空气中游离的星辉几乎凝成了实质的雾气,呼吸间都带着一股清冽而古老的气息。脚下的平台纹路也越发复杂玄奥,有些区域甚至呈现出晶化的质感,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微响。
这段路程看似平静,实则暗藏玄机。空间在这里呈现出不稳定的折叠现象,有时明明看着很近的距离,却需要绕行很远;有时一步踏出,周围的景象便骤然变幻,仿佛踏入了不同的空间碎片。若非苏念棠凭借与星核的深层联系以及破妄星瞳的洞察,不断修正着前进的路径,三人极有可能迷失在这片看似平坦,实则危机四伏的平台之上。
“这里的空间法则……支离破碎。”苏念棠一边指引方向,一边沉声道,“源星之核受损太严重了,连带着它维系的空间也受到了影响。大家跟紧我,不要踏错一步。”
陆北辰和清风闻言,更加谨慎,几乎是踩着苏念棠的脚印前行。
足足行进了半个多时辰,三人终于抵达了那道巨大裂谷的边缘。
站在边缘向下望,景象堪称震撼。裂谷深不见底,两侧是光滑如镜、闪烁着无数细微星芒的晶壁,谷底则是奔腾咆哮的“星河”——那是由最精纯的星辰本源之力液化形成的洪流,散发着难以想象的庞大能量。光芒在谷中明灭不定,时而璀璨如白昼,时而幽暗如深夜,伴随着能量的潮汐起伏,发出如同远古巨兽呼吸般的低沉轰鸣。
而在那奔腾的星河之中,不时有巨大的、如同记忆碎片般的光影浮沉、闪烁。那些光影中,隐约可见恢弘殿宇的轮廓、奇异生灵的身影、以及……惨烈战争的片段!
“这些是……”清风瞪大了眼睛,指着谷中一闪而逝的一片光影,那光影中,无数身披星光铠甲的战士,正与铺天盖地的、由浓郁黑影构成的怪物厮杀,星辰破碎,虚空湮灭。
“是烙印在星核本源中的记忆碎片。”苏念棠眼神凝重,“源星之核记录下了它鼎盛时期的辉煌,也记录下了导致它衰败的那场劫难。想要知道真相,我们必须下去,接触这些记忆。”
她看向陆北辰和清风,神色严肃地警告:“但是,直接接触这些碎片非常危险。其中蕴含的不仅是信息,更有当时残留的强烈情绪和意志冲击。一个不慎,就可能被这些混乱的记忆洪流冲垮自我意识,甚至被同化,成为记忆的一部分,永远沉沦于此。”
陆北辰握紧了军刺,沉声道:“怎么下去?直接跳?”
苏念棠摇了摇头,她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缕精纯的星辉,轻轻点在面前的虚空。嗡鸣声中,一道由星光凝聚而成的、仅容一人通过的透明阶梯,自裂谷边缘缓缓向下延伸,没入那奔腾的星河与闪烁的记忆光影之中。
“跟紧我,守住心神。”苏念棠率先踏上了星光阶梯。
阶梯看似虚幻,踩上去却异常稳固。三人沿着阶梯缓缓下行,越是深入裂谷,周围能量的压迫感就越强,那些记忆碎片也越发清晰、密集。耳边开始响起各种混乱的声音——神圣的吟唱、愤怒的咆哮、绝望的哀嚎、星辰崩灭的巨响……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们的耳膜与心神。
“紧守灵台,别被干扰!”苏念棠低喝一声,眉心的星核碎片散发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将三人笼罩在内,略微隔绝了那些混乱杂音的直接影响。
但视觉和意念上的冲击却无法完全屏蔽。
一幅巨大的记忆碎片如同画卷般在他们面前展开:那是一片无垠的星空,无数星辰明亮而有序,一座座由星光构筑的宏伟城市悬浮在星海之中,各种奇异的、散发着星辉的生灵在其中安居乐业,繁衍生息。整个星空充满了生机、秩序与和谐的光辉。这就是源星之核鼎盛时期所维系的星空文明。
“好……好壮观……”清风喃喃道,被那辉煌的景象所震撼。
然而,这幅美好的画卷很快被另一幅碎片覆盖:深邃的虚空边缘,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横贯星域的巨大黑色缝隙!浓郁如墨、散发着吞噬与毁灭一切气息的暗影,如同潮水般从中涌出!那暗影所过之处,星辰熄灭,生命凋零,连空间本身都被侵蚀、腐化!
“暗影灾劫……”苏念棠心中明悟,这就是导致一切衰败的根源。
接下来的碎片,变得更加惨烈。星光文明的战士们前赴后继,与暗影大军殊死搏杀。他们驾驭着星辰战舰,挥动着星光神兵,结成玄奥的星阵,爆发出惊天的力量。无数英勇的战士在战斗中化作璀璨的星辉,与暗影同归于尽。
其中一幅碎片,格外清晰地展示了战斗的细节。一位身披华丽星铠、手持权杖,头戴星辰冠冕的伟岸身影——似乎是星光文明的领袖——站在源星之核的前方,汇聚整个文明的力量,发动了至强一击,将那最大的暗影裂缝暂时封印。
但代价是惨重的。文明精英几乎损失殆尽,源星之核也因为过度透支力量而变得黯淡,表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看到这里,三人的心情都无比沉重。那场跨越星空的浩劫,其惨烈程度远超想象。
就在他们为这远古的悲歌而心神激荡之际,一股极其强烈、蕴含着无尽不甘、怨愤与毁灭欲念的记忆洪流,如同潜藏的巨兽,猛地撞向了苏念棠撑起的星辉护罩!
“轰——!”
护罩剧烈震颤,苏念棠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发白。这股记忆碎片的冲击力远超之前!
碎片中的景象,并非与暗影的战争,而是发生在灾劫之后……
残破的星空下,一些幸存下来的星光文明高层,聚集在已然受创的源星之核周围。他们似乎产生了激烈的分歧。一部分人主张倾尽所有,缓慢修复星核,延续文明火种;而另一部分人,则被战争的惨烈和失去亲朋的仇恨扭曲了心智,他们提出了一个极端而危险的想法——既然暗影的力量如此强大,何不尝试“驾驭”它?利用源星之核残存的力量,反向解析、吸收暗影,打造出一种同时掌控光与影的、更强大的“新秩序”!
提出这个疯狂计划的,是一个被称为“逐暗者”的群体,他们的领袖,是一位曾经德高望重、却在战争中失去了一切的大长老。
“疯了!他们简直是疯了!”清风失声叫道,即便隔着遥远的时空,他也能感受到那股提议中蕴含的堕落与危险。
记忆碎片中的景象印证了清风的话。“逐暗者”派系暗中进行着禁忌的实验,他们偷偷引动被封印的暗影气息,试图将其与星核力量融合。结果可想而知——实验彻底失控!被引动的暗影之力反噬,不仅重创了参与实验的“逐暗者”,更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给了本就脆弱的源星之核几乎致命的一击!
星核表面那最大的裂谷,正是在那次灾难性的实验中崩裂开来的!狂暴的星辰之力与失控的暗影能量混合在一起,形成了毁灭性的爆炸,将最后的文明遗迹彻底埋葬,也使得源星之核陷入了如今这般近乎死寂的沉睡状态。
而那股冲击苏念棠的、充满怨愤与毁灭欲念的记忆洪流,正是来自当时实验失控核心区域的一位强大的“逐暗者”!他在能量爆炸的瞬间,强烈的负面情绪与部分残存意识,被星核本能地记录、封存了下来,历经漫长岁月,依旧未曾消散!
“不好!”陆北辰察觉到苏念棠的状态不对,她身体微微颤抖,额角渗出冷汗,显然在全力抵抗那股负面意识的侵蚀。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或许是受到了这股强烈负面记忆碎片的刺激,或许是苏念棠这个“外来者”的深入触动了某种平衡。在裂谷深处,那片奔腾的星河之中,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闪烁着污浊星光的暗影,猛地分离了出来!
那团暗影扭曲、蠕动着,吸收着周围零散的负面情绪和逸散的暗影能量,竟然缓缓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它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一对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幽暗的火焰,周身散发着与之前记忆碎片中“逐暗者”同源的不祥气息!
它发出了无声的咆哮,携带着滔天的怨念与对一切生者、对星辉本身的憎恨,猛地朝着正在抵抗记忆冲击、暂时无法分心的苏念棠扑了过来!
“小心!”陆北辰瞳孔骤缩,想也不想,身体本能地爆发出最快的速度,将军刺横亘在前,挡在了苏念棠与那暗影人形之间!
与此同时,清风也反应过来,虽然吓得手抖,但还是迅速将手中一直捏着的、威力最强的几张“破邪金光符”一股脑地扔了出去!
“砰!”
金光与暗影人形碰撞,发出沉闷的爆响。金光符箓至阳至刚的力量显然对那暗影有所克制,让其扑来的势头微微一滞,身形也淡化了几分。但也仅此而已,这暗影人形是由星核记忆中的负面意识和残留能量构成,并非纯粹的阴邪之物,金光符无法将其彻底净化。
趁着这短暂的阻滞,陆北辰的军刺已然携带着凌厉的劲风,刺向了暗影人形的核心!
然而,军刺如同刺入了一团粘稠的淤泥,力量被迅速吸收化解。那暗影人形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一只由阴影构成的手爪猛地拍向陆北辰!
陆北辰只觉一股阴寒刺骨、带着强烈精神污染的力量顺着手臂蔓延而上,他闷哼一声,强行运转气血,才将那股不适感逼退,但持军刺的手臂已然微微发麻。
“这东西……物理攻击效果不大!”陆北辰急速后退,与那重新凝聚的暗影人形拉开距离,脸色凝重。
苏念棠强忍着识海中的翻腾,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她看向那由负面记忆和暗影能量凝聚而成的怪物,破妄星瞳中闪过一丝厉色。
“它源自星核的‘伤疤’,是依附在伤口上的‘腐肉’!”苏念棠瞬间明悟了这怪物的本质,“用纯粹的本源星辉!它憎恨光明,那就用光明净化它!”
她不再被动防御记忆冲击,而是主动引导体内新生的、得到源星之核认可的星辰之力。她双手在胸前结印,眉心的星核碎片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一道凝练如实质、蕴含着净化与新生意味的乳白色星辉光柱,如同利剑般,射向那暗影人形!
“净光!”
星辉光柱照射在暗影人形之上,顿时发出了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嗤嗤”声响!暗影人形发出了痛苦的哀嚎,身体剧烈扭曲、蒸发,污浊的能量被迅速净化、消散!
它疯狂地挣扎,试图扑向苏念棠,但在那纯粹的、代表着星核本源意志的星辉面前,它这由负面残渣构成的产物,如同遇到了天敌,毫无反抗之力。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那暗影人形便在星辉净光中彻底消散,只留下一缕青烟,以及一声充满不甘的、逐渐远去的尖啸。
危机暂时解除。
苏念棠散去星辉,微微喘息,脸色有些苍白。连续应对记忆冲击和净化暗影怪物,对她的消耗不小。
“没事吧?”陆北辰扶住她,担忧地问。
“还好。”苏念棠摇了摇头,目光却更加凝重地望向裂谷深处,“看来,这里的危险,不仅仅是混乱的记忆和能量。这些由负面历史沉淀下来的‘怨念聚合体’,恐怕不止一个。”
她的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在下方奔腾的星河不同区域,又接二连三地亮起了好几处幽暗的光芒,扭曲的阴影开始蠕动、凝聚……
更糟糕的是,在他们下来的方向,裂谷的上方,隐约传来了几道陌生的、带着阴冷与贪婪气息的能量波动!
苏念棠、陆北辰和清风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是暗影阁的人!”陆北辰沉声道,感知到了那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气息,“他们竟然也找到这里了!”
前有不断孕育的暗影怨念体,后有追兵逼近。他们此刻,真正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
苏念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了一眼下方那些正在凝聚的暗影,又感知了一下上方迅速接近的敌人,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坚定。
“不能退!”她斩钉截铁地说道,“退出去,不仅要面对暗影阁的围攻,也意味着我们放弃了唯一可能掌控局面的机会!只有进入裂谷最深处,找到星核的核心意识或者控制枢纽,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她的目光投向裂谷最底部,那片星河最为奔腾、光芒也最为混乱的区域。破妄星瞳穿透层层能量迷雾,隐约捕捉到了一点与众不同的、稳定而柔和的光源,那光源散发出的波动,与她眉心的星核碎片产生了强烈的呼应。
“那里!”苏念棠指向那点光源,“可能就是关键所在!我们必须冲过去!”
如何突破下方越来越多的暗影怨念体,以及如何应对即将从背后袭来的暗影阁追兵,成了摆在三人面前最迫切的问题。
苏念棠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刚刚接收到的记忆碎片信息,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清风,你的符箓对那种暗影怪物有克制,但效果有限。待会儿你跟紧北辰,主要用符箓干扰和阻滞,为我们争取时间!”
“北辰,你的气血阳刚,能一定程度上抵御负面能量的侵蚀,负责近身保护,清理漏网之鱼!”
“而我……”苏念棠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会全力展开‘星辉道域’,尝试引导这里的星河之力,暂时压制甚至净化那些怨念体,为我们开路!但这个过程我不能受到干扰,否则道域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这意味着,陆北辰和清风必须在她施法期间,死死守住她的侧翼和后方,抵挡住来自上方暗影阁的攻击,以及可能从侧面袭来的怨念体!
这是一场豪赌!将所有人的安危都系于一线!
陆北辰深深看了苏念棠一眼,没有任何废话,只是将军刺握得更紧,沉声道:“好!”
清风也用力点头,将身上所有的符箓都掏了出来,小脸上满是紧张,却也带着豁出去的坚决。
“走!”
苏念棠不再犹豫,率先沿着星光阶梯,向着裂谷底部那点希望之光,义无反顾地冲去!陆北辰和清风紧随其后,三人如同逆流而上的三叶扁舟,冲向那布满暗礁与风暴的未知深渊!
而在他们上方,数道包裹在黑袍中的身影,已然出现在裂谷边缘,阴冷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锁定了他们的背影。
真正的生死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