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落于群山臂弯之中的小山村,仿佛是被时代遗忘的一隅净土。土坯房,青石路,袅袅炊烟,构成了一幅宁静的田园画卷。村民们的日子简单而淳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对外面世界的纷扰知之甚少,也对陆北辰这三名“落难”的“兄妹”抱持着质朴的同情与好奇。
收留他们的寡妇姓柳,村里人都叫她柳婶。她丈夫早逝,独自一人将儿子拉扯大,如今儿子去了山外的县城当学徒,家中便只剩她一人。柳婶心地善良,手脚麻利,不仅将偏房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每日变着法子给他们做些清淡可口的山野小菜,帮着陆北辰一起照料昏迷的苏念棠。
陆北辰和清风对外依旧沿用着探亲遇匪的说辞。陆北辰化名“陈北”,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都守在苏念棠床边,或是帮着柳婶干些劈柴挑水的重活,他那沉稳的气质和偶尔流露出的锐利眼神,让村民们觉得他虽话少,却是个可靠的人。清风则化名“小风”,年纪小,嘴又甜,很快跟村里的孩子们打成一片,也帮着看看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很得大人们喜欢。
时间在山村的宁静中悄然流逝,转眼便是七八日过去。
陆北辰的伤势在柳婶的悉心照料和自身强大的恢复力下,已基本痊愈。他每日雷打不动的功课,便是守在苏念棠身边,跟她说话,擦拭身体,活动手脚,防止肌肉萎缩。他将外面世界的见闻,基地里的趣事,甚至自己小时候的一些糗事,都絮絮叨叨地说给她听,仿佛她只是睡着了,一定能听见。
而苏念棠,虽然依旧没有睁开双眼,但她的状态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她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渐渐恢复了红润光泽,呼吸变得深沉有力,脉搏也稳健了许多。最明显的变化发生在她的识海深处。
那枚曾被灰翳覆盖、黯淡无光的星核碎片,表面的灰翳正在一丝丝、极其缓慢地褪去,重新流露出温润内敛的乳白色光晕。碎片核心处,那一点融合了新生意念的银色星辉,虽然依旧微弱,却如同经过淬炼的精金,更加凝实和纯粹。它不再疯狂搏动,而是以一种恒定的、充满韵律的方式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散发出柔和而坚韧的能量波纹,如同春雨润物,无声地滋养和修复着她受损的本源和经脉。
她体内那股新生能量,其运行轨迹也变得愈发玄奥和高效。它不再仅仅满足于修复,更开始主动地梳理、强化着苏念棠的肉身与灵魂。陆北辰偶尔能感觉到,当她能量运转到某个节点时,周围的空气会泛起极其微弱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涟漪,连带着他守在一旁,都觉得心神宁静,疲惫尽消。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苏念棠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陆北辰如同往常一样,握着她的手,低声讲述着他第一次执行任务时的紧张和糗事。
忽然,他感觉到掌心中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陆北辰的声音戛然而止,心脏猛地一跳!他屏住呼吸,紧紧盯着苏念棠的脸。
只见她那长而密的睫毛,如同蝶翼破茧般,开始轻微地、持续地颤动起来!一下,两下……最终,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初时,那双眸子还有些迷茫和涣散,仿佛蒙着一层薄雾,无法聚焦。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过了好一会儿,那层薄雾才渐渐散去,露出了其下清澈如秋水深潭、却又仿佛蕴藏着万千星辰倒影的瞳孔。
她的目光缓缓移动,带着初醒的懵懂,扫过简陋的屋顶,土坯的墙壁,最后,定格在了床边那个因为她苏醒而激动得几乎无法呼吸、眼眶泛红的英俊脸庞上。
“……北……辰……?”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微弱得如同气音,却清晰地钻入了陆北辰的耳中,如同天籁!
“是我!念棠!是我!你醒了!你真的醒了!”陆北辰狂喜地握紧她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眼中竟有泪光闪烁。
苏念棠看着他,似乎花了些时间才彻底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梦境。她嘴角努力地、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虚弱却真实无比的、带着释然与依赖的浅浅笑容。
“……好像……睡了……很久……”她断断续续地说道,每说一个字都显得十分费力。
“不久,不久!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陆北辰连忙说道,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一些,喂她喝了几口温水。
清凉的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苏念棠的精神似乎又好了一些。她靠在陆北辰为她垫高的被褥上,目光带着询问,看向这间陌生的屋子和窗外宁静的村落景象。
陆北辰立刻用最简洁的语言,将他们如何摆脱血蝠使者、进入黑风峪、她昏迷后发生的一切、以及如何来到这个山村暂时安顿下来的经过,告诉了她。自然,略去了许多凶险的细节,重点强调了清风的机智和柳婶的善良。
听到血蝠使者伏诛,苏念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既有除去大敌的放松,也有一丝动用禁忌力量的后怕。当听到陆北辰不顾自身伤势为她渡气续命时,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眼中满是心疼与感动。
“辛苦……你了……”她看着他,千言万语,依旧化作了这最简单的几个字。
“只要你没事,一切都值得。”陆北辰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清风和柳婶也急匆匆地赶了进来。看到苏念棠真的苏醒,清风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柳婶也连连念叨着“菩萨保佑”。
苏念棠苏醒的消息,很快在小小的山村里传开。淳朴的村民们纷纷前来探望,送上一些自家产的鸡蛋、山货,说着祝福的话语。这份毫不掺假的善意,让苏念棠心中暖暖的。
在随后的几天里,苏念棠的身体恢复得极快。她能自己坐起,慢慢进食,甚至可以在陆北辰的搀扶下到院子里晒晒太阳。她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也迅速回归,那乳白色的新生能量运转愈发圆融自如,虽然总量远未恢复到巅峰,但其质感和灵性,似乎更胜往昔。
她开始尝试更深入地理解这股力量。她发现,除了“净化”与“星辰破障”之外,这股融合后的能量似乎对“生机”有着超乎寻常的亲和与引导能力。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院中,周围的花草似乎都变得更加精神,连柳婶多年的一些老寒腿,在她无意间能量逸散的影响下,都缓解了不少。
这天夜里,众人都已睡下。苏念棠靠在床头,并无睡意。她内视着识海中那枚光泽恢复了大半的星核碎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浩瀚与神秘。她想起了青松道长的话,想起了暗影阁“尊者”的威胁,想起了那遥不可及的昆仑。
一条模糊却坚定的道路,在她心中渐渐清晰。
她轻轻推醒了睡在旁边地铺上的陆北辰。
“北辰,”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等我再好一些……我们去昆仑。”
陆北辰没有丝毫意外,他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如同星火般的光芒,点了点头。
“好,我们去昆仑。”
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只要与她同行,他便无所畏惧。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山村之外,关于黑风峪异动、血蝠使者神秘失踪、以及身怀星核之力的女子可能现身附近的消息,正通过某些不为人知的渠道,悄然扩散开来。无形的风暴,正在向着这片宁静的山坳,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