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基地的喧嚣与暗流被远远抛在身后,当陆北辰一行人乘坐的军用运输机降落在滇南某处偏僻的军用机场时,湿热粘稠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带着浓郁的植物腐败气息和泥土的腥味,与北方的干冷截然不同。
这里已是华夏西南边陲,再往南,便是层峦叠嶂、密林深布的边境线,以及那片充满了混乱与机遇的三不管地带。
前来接应的是一名皮肤黝黑、身材精瘦的当地边防部队的排长,姓刀,眼神锐利如鹰隼,操着带有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陆队长,一路辛苦。车已经备好,我们先去勐拉镇,那里是距离目标区域最近、也是信息最集中的落脚点。”
没有过多的寒暄,众人迅速换乘上一辆经过改装、适合山地行驶的越野车,由刀排长亲自驾驶,驶离机场,一头扎进了无边无际的绿色海洋。
道路崎岖颠簸,窗外是遮天蔽日的热带雨林,藤蔓缠绕,奇花异草丛生,偶尔能看到色彩斑斓的毒蛇蜿蜒爬过路面,或听到不知名野兽的低沉嘶吼。空气中那股湿热感更加明显,仿佛能拧出水来。
“这鬼地方,比苗疆那边还要闷热。”小王擦了把汗,嘀咕道。
“滇南雨林,自古就是神秘之地。”谢九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原始景象,语气带着一丝凝重,“瘴疠横行,虫蛇遍地,更有诸多不为人知的古老部落和诡异传说潜藏其中。此地阴阳交汇,生气与死气纠缠,最易滋生邪祟妖物。”
坐在副驾驶的小林回头补充道:“根据情报,那个所谓的‘千年尸王洞’和‘惑心妖花’的传闻,最早就是从勐拉镇及周边几个寨子流传出来的。当地人对那片区域讳莫如深,视为禁地。”
陆北辰沉默地听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可能存在的危险。离开京市,意味着离开了相对稳定的后方,每一步都需要更加小心。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张苏念棠昏迷前的照片,眼神愈发坚定。他必须尽快找到新的线索或星核,为自己,也为还在基地昏迷的她,争取主动。
经过数小时的颠簸,在黄昏时分,越野车终于驶入了一个坐落在山坳里、被雨林环抱的小镇——勐拉镇。
小镇规模不大,建筑多是竹木结构的吊脚楼,显得古朴而陈旧。街道由碎石铺就,因为刚下过一场雨,显得有些泥泞。镇上来往的行人穿着各色民族服饰,神色大多匆匆,带着边民特有的警惕和朴实。空气中混合着香料、牲畜、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的、类似于檀香又带着腐朽的气息,显得有些怪异。
刀排长将车停在一家看起来相对干净整洁的招待所前。“这里是镇上条件最好的落脚点了,也是我们临时的联络点。老板是自己人。”
安顿下来后,众人顾不上休息,立刻在陆北辰的房间内召开了简单的会议。
“刀排长,麻烦你先介绍一下镇上的情况和关于‘尸王洞’、‘妖花’的最新传闻。”陆北辰开门见山。
刀排长显然早有准备,拿出一张手绘的简陋地图铺在桌上:“勐拉镇人口复杂,有本地傣族、彝族,也有跨境过来的掸族、克钦族,还有一些身份不明的外来者。镇上最大的势力是‘波嘎’岩吞,他在这一带很有威望,但也比较排外。关于‘尸王洞’的传说由来已久,据说在镇子西北方向深入雨林五十里的‘野人山’深处,有一个被诅咒的山洞,里面葬着古代一个凶残的部落酋长,因其生前杀戮过重,死后化为尸王,守护着洞内的宝藏。但凡靠近山洞的人,都会离奇失踪或发疯。”
他顿了顿,脸色更加严肃:“但最近几个月,这个传说突然变得‘活跃’起来。先是有一支来自国外的探险队不听劝阻,执意进入野人山寻找尸王洞,结果全军覆没,只有一个人疯疯癫癫地跑回来,嘴里不停地喊着‘红色的花……吃人的花……’,没过几天也暴毙身亡。紧接着,附近两个寨子也有几个年轻猎手在靠近野人山的区域失踪了。所以,‘惑心妖花’的传闻才不胫而走。”
“有没有更具体一点的描述?关于那花,或者失踪前有什么异常?”谢九安追问。
刀排长摇摇头:“那个疯掉的探险队员语无伦次,只说看到了一片会发光的红色花海,然后同伴就互相残杀起来……至于失踪的猎手,他们的家人说,失踪前那几天,他们似乎都变得有些神不守舍,晚上睡觉会说梦话,提到‘宝藏’、‘永生’之类的词。”
互相残杀?魂不守舍?梦话?
这些特征,确实带着一股邪门的味道,不像是普通的自然灾害或野兽袭击。
“镇上的人现在是什么反应?”老猫问。
“人心惶惶。”刀排长叹了口气,“尤其是波嘎岩吞,已经下令严禁任何人再靠近野人山,还请了寨子里的‘摩雅’做了几场法事。但效果似乎不大,恐慌还在蔓延。而且,最近镇上也来了些生面孔,行踪诡秘,不像游客,也不像商人。”
生面孔?很可能是暗影阁的人,或者其他对星核感兴趣的势力。
“我们需要接触一下那个波嘎岩吞,还有那个幸存的探险队员……的尸体,如果可能的话。”陆北辰做出决定,“他是最直接的目击者,哪怕死了,或许也能留下些线索。另外,也要留意镇上那些‘生面孔’。”
“波嘎那边,我可以尝试引荐,但他肯透露多少,不好说。”刀排长有些为难,“至于那个探险队员的尸体……按照当地习俗,横死之人要尽快火化,恐怕已经……”
线索似乎又断了。
就在这时,外面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惊恐的呼喊和急促的锣声!
“不好了!又出事了!阿龙家的娃崽中邪了!”有人用傣语和汉语混杂着大喊。
陆北辰等人对视一眼,立刻起身冲出房间。
只见街道上,一群人正围在一户吊脚楼下,指指点点,面露恐惧。一个穿着民族服饰的中年妇女瘫坐在地上,哭天抢地。吊脚楼的二楼窗户里,隐约传来一个少年嘶哑的、不似人声的咆哮和撞击木板的声音。
刀排长脸色一变:“是岩龙家的儿子阿岩!才十五岁!前几天跟着他阿爸去野人山边缘砍柴,回来后就一直发烧说胡话,今天突然就……”
野人山?中邪?
陆北辰眼神一凝:“过去看看!”
众人挤开人群,来到吊脚楼下。只见二楼的竹门紧闭,里面传来疯狂的撞击声和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让开!让摩雅来!快请摩雅!”有人喊着。
就在这时,竹门“砰”地一声被从里面撞开一道缝隙,一只布满血丝、瞳孔涣散的眼睛从缝隙中死死盯住了楼下的陆北辰等人,那眼神中充满了混乱、贪婪和一种非人的疯狂!少年阿岩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
“……洞……花……红色的……给我……都给我……”
话音未落,一股极其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混乱、阴冷的精神波动,如同涟漪般扫过在场众人!
谢九安和小林同时脸色一变!
“有邪气!”谢九安低喝。
“精神干扰!很微弱,但性质诡异!”小林也瞬间判断道。
陆北辰虽然无法直接感知能量,但那少年疯狂的眼神和话语,以及谢九安和小林的反应,都足以说明问题——这所谓的“中邪”,绝对与野人山深处的异常有关!
就在混乱之际,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都散开!围在这里成何体统!”
人群分开,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镶边民族服饰、头缠布帕、手持一根乌木蛇头杖的老者,在一个年轻女子的搀扶下走了过来。他面容枯槁,眼神却深邃锐利,正是勐拉镇的波嘎岩吞。而他身旁那个年轻女子,约莫十八九岁,肤色微黑,容貌秀丽,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倔强,穿着简练的傣族便装,腰间挂着一柄小巧的银鞘匕首。
“波嘎来了!还有依娜姑娘!”人群低声议论着。
波嘎岩吞看了一眼楼上的情况,眉头紧锁,对身边的年轻女子点了点头。依娜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脚步轻盈地踏上了竹梯,走向那扇还在被撞击的木门。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从腰间的一个小布袋里,取出几片干枯的、散发着奇异清香的叶子,放在掌心搓了搓,然后凑到门缝处,轻轻将叶子的粉末吹了进去。
说来也怪,那粉末吹入后,屋里疯狂的撞击声和嘶吼声,竟然渐渐平息了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波嘎岩吞这才将目光转向陆北辰这一行明显是外乡人的队伍,眼神中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排斥:“刀排长,这些是什么人?我们勐拉镇不欢迎外来者,尤其是这个时候。”
刀排长连忙上前解释。
而陆北辰的目光,却越过波嘎,落在了那个刚刚用奇异叶子安抚了疯癫少年的依娜姑娘身上。她的手法,似乎不同于寻常的祭司,带着一种古老而实用的韵味。
这个边境小镇,果然藏着不少秘密。而野人山的迷雾,似乎正随着这起突如其来的“中邪”事件,向他们掀开了第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