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无尽的星光与黑暗的交界处浮沉。
苏念棠感觉自己像一粒微尘,飘荡在浩瀚的星河之间。破碎的记忆画面与星陨石灌输而来的、庞大而古老的信息流交织碰撞,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却也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奥秘。那一道没入眉心的星蓝色流光,如同最温柔的锚,牢牢定住了她即将溃散的灵魂本源,并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修复着那些深刻的裂痕。
不知过了多久,那无边的星光渐渐退去,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熟悉的、属于卡尔古寨碉楼的土石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药香,涌入鼻腔。
“醒了!她醒了!”
是谢九安带着惊喜的声音。紧接着,一张写满疲惫与担忧、胡茬更显浓密的脸庞占据了她的视野,是陆北辰。他看上去憔悴了许多,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她醒来时,瞬间迸发出的亮光,几乎驱散了他周身所有的阴霾。
“感觉怎么样?”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小心翼翼的紧张。
苏念棠尝试动了一下手指,依旧虚弱,但那种灵魂即将离散的虚无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被重新塑造过的充实感。她内视识海,震惊地发现,那里不再是之前干涸破碎的景象,而是仿佛化作了一片微型的星空!虽然大部分区域依旧黯淡,星辰稀疏,但在中央位置,那枚由星陨石馈赠的“星核”碎片正稳定地悬浮着,散发着柔和而持续的星辉,滋养着整个识海。原本无法动用的灵瞳和因果感知依旧沉寂,但她对周围“气”的感应,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敏锐,甚至能模糊地“看”到陆北辰身上那炽热而坚定的生命磁场,以及谢九安周身流转的温和灵力。
“我……没事。”她开口,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惊讶的稳定,“好像……因祸得福了。”
她将识海的变化简要说出,忽略了其中的凶险,只强调了星核碎片带来的稳固与感知的提升。
陆北辰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下来,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却在半途生生止住,转而替她掖了掖被角。“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谢九安则是满脸的惊叹与羡慕:“星核入魂,重塑识海!这可是古籍中都罕有记载的机缘!苏姑娘,你这次虽然险死还生,但若能彻底融合这星核碎片,未来成就不可限量!《星墟镇灵录》的修炼,必将事半功倍!”
这时,老猫端着刚熬好的药粥走了进来,看到苏念棠清醒,他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放松。“醒了就好。你昏迷了五天,陆队几乎没合眼。”
苏念棠看向陆北辰,看到他眼中密布的血丝和难以掩饰的疲惫,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一种酸涩而温暖的情绪弥漫开来。“谢谢……”她轻声道,这声感谢包含了太多。
陆北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将那碗温热的药粥接过来,准备亲自喂她。
“说说我昏迷后的事情吧,”苏念棠岔开话题,她需要了解现状,“还有那星陨石……”
陆北辰一边小心地喂她喝粥,一边将后续的事情告知:嘉措及其党羽已被老端公带人擒下,正在审问与“山外人”勾结的细节;“鬼手”和“影舞”逃脱,但“影舞”身受重创,短期内应无法构成威胁;圣湖的黑气在星陨石爆发后暂时平息,但根源未除;最重要的是,星陨石显示出的“星域坐标”和那段关于“三枚星核”、“归墟之门”、“阻止蚀界降临”的古老铭文。
“三枚星核……”苏念棠喃喃道,感受着识海中那枚碎片传来的温顺波动,“我这块龟甲,很可能关联着另一枚星核。而星陨石是第二枚。暗影阁的目标,就是集齐它们,开启所谓的‘归墟之门’,达成‘蚀界降临’?”
“目前看来,这是最合理的推测。”老猫冷静地分析,“‘蚀界梭’很可能是开启‘归墟之门’的钥匙,或者说是引导‘蚀界’力量的载体。而三枚星核,或许是稳定门户,或者提供能量的关键。我们必须阻止他们集齐。”
“星域坐标呢?有进展吗?”苏念棠看向谢九安。
谢九安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兴奋交织的复杂神色:“那坐标极其深奥,涉及到的星象知识远超我的认知范畴。我勉强解读出,它指向的并非我们通常观测的星空,而是一个……更加隐秘、仿佛位于现实空间夹缝中的星域。凭我们现有的能力和认知,根本无法抵达。这或许是一个远期的、或者说……最终的目标。”
无法抵达的星域……这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背景,暂时无法成为直接的行动指南。
“那么,我们当前最迫切的任务,就是找到并保护第三枚星核,同时,阻止暗影阁获得它,并想办法解决‘蚀界梭’的隐患。”陆北辰总结道,思路清晰。
“关于第三枚星核,有任何线索吗?”苏念棠问。
这时,老猫从随身携带的保密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刚刚由总部加密传送过来的文件。“这正是我要说的。总部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古籍资源和情报网络,结合苏同志你之前提到的‘勺柄’星座牵引感,以及谢先生对星陨石铭文气息的模拟分析,进行了大数据交叉比对。”
他摊开文件,上面是一张放大的、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拍的是一块残缺的石碑拓片,上面的图案和文字同样古老。
“我们在西南边境,滇、黔、桂交界的一片原始雨林区域的传说中,找到了高度相似的记载。当地几个与世隔绝的少数民族的创世古歌和祭祀唱词里,反复提及他们的祖地守护着一块‘从天而降的、会呼吸的绿色石头’,被称为‘生命之心’或‘森林之魄’。描述其特性——蕴含无限生机,能滋养万物,也能让草木枯萎——与‘星核’可能具备的磅礴能量特征有一定吻合度。而且,”
老猫指了指拓片上一个模糊的、与星陨石铭文风格相似的符号,“这个符号,在当地某些极其古老的傩戏面具和祭祀壁画上也有出现,被解释为‘天之脐’或‘世界之根’。”
西南雨林!“生命之心”!
新的线索指向了与川西雪山截然不同的地理和文化环境!
“总部评估,”老猫继续说道,“第三枚星核存在于那片雨林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六十。而且,那片区域地形复杂,民族众多,势力盘根错节,历史上就是各种神秘事件和隐秘传承的高发区,也便于暗影阁这样的组织潜伏活动。我们必须尽快前往确认。”
目标明确了!西南雨林!
苏念棠感受着识海中星核碎片传来的、对那“生命之心”描述隐隐产生的一丝微弱的、代表着“生机”与“共鸣”的悸动,点了点头:“我感觉到了……那种呼唤,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指向南方。”
陆北辰看着地图上那片被绿色覆盖的、代表着未知与危险的区域,眼神没有任何犹豫。“制定行动计划。等念棠再恢复一些,我们就出发。”
接下来的几天,苏念棠在星核碎片的滋养和药物的辅助下,恢复速度惊人。灵魂的创伤虽未完全愈合,但已不影响基本行动和思考。更重要的是,她对《星墟镇灵录》的领悟和修炼一日千里。她不再仅仅被动接收星辉滋养,而是开始主动引导星核碎片的力量,尝试施展一些简单的秘法。
她可以在指尖凝聚出肉眼难见、却能让近距离的陆北辰和谢九安清晰感受到的星辉锁链,用于束缚灵体或能量;她可以布设小范围的星辰净化阵,驱散阴邪污秽;她甚至能初步将星辉之力附着在物体上,暂时提升其破邪特性。这些能力在实战中或许还不够强大,但代表着质的飞跃,意味着她不再是需要被严密保护的累赘,而是真正拥有了在超凡层面与敌人周旋的手段。
陆北辰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欣慰之余,那份守护之心却未曾稍减,反而更加深沉。他依旧事无巨细地照顾她的起居,守夜时身影依旧如同磐石。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情愫,在战火的洗礼和生死的考验中,如同深埋地底的酒,愈发醇厚。
谢九安则抓紧时间,与苏念棠交流星力运用的心得,并开始着手准备应对雨林环境可能遇到的毒虫、瘴气以及不同体系的巫蛊之术。老猫则统筹着所有的后勤、情报与路线规划。
卡尔古寨方面,老端公履行了诺言。他亲自带人清理了寨子内部的隐患,加强了对圣湖的守护,并将寨子里传承的一些关于西南地区巫傩文化的古老记载,无私地分享给了谢九安。临行前,他握着陆北辰的手,郑重道:“卡尔古寨永远是你们的朋友。若有所需,只需捎个口信。”
告别了雪山圣湖,一行人再次踏上征程。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更加明确,肩上的担子也更加沉重。
列车向南飞驰,窗外的景色从苍茫的雪山高原,逐渐变为起伏的丘陵,再到一望无际的、充满亚热带风情的绿色原野。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雪山的清冷和巫傩的晦涩,而是湿润的、带着泥土与草木芬芳的热浪。
苏念棠靠在车窗边,感受着识海中星核碎片与远方那若有若无的“生命之心”的共鸣,目光坚定。
暗影阁的阴影依旧笼罩,第三枚星核踪迹未明,西南雨林中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更加陌生的环境、更加诡异的挑战,以及必然不会缺席的、来自“尊者”和“狩影小队”的追杀。
但她知道,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的身边,有可以将后背托付的战友,更有那个……让她心生安定的身影。
情定今生,便携手扫尽这前行路上的一切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