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涧的短暂交锋,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未掀起滔天巨浪,却也让侦查组的四人对这川西之地的诡谲有了更深切的认知。那受地域限制的邪祟核心,如同一个蛰伏的警告,提醒他们这片土地远比表象更加复杂。
在安全屋休整一日后,苏念棠的灵魂力量在《星墟镇灵录》的持续温养和丹药辅助下,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活力。虽然灵瞳依旧无法开启,因果感知也极其模糊,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动辄濒临崩溃。更重要的是,她对识海中那幅星图,尤其是“勺柄”星座的感应,变得更加清晰和稳定。
“方向很明确,”她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深入群山的河谷,“沿着这条‘玉带河’向上,进入更深的支流区域,牵引感最强。那里似乎有一个……能量节点,或者说是与星图产生共鸣的‘锚点’。”
陆北辰看着地图上那片被标注为“人迹罕至”的区域,眉头微蹙。玉带河上游支流众多,山势更加险峻,分布着几个与外界接触极少的嘉绒藏族寨子。按照星辰指引,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在其中一个寨子附近,或者,那个寨子本身就不简单。
“老猫,关于上游那几个寨子的情报?”陆北辰问道。
老猫调出有限的资料:“情报很少。最靠近指引方向的是‘卡尔古寨’,一个典型的嘉绒寨子,据说寨民保留着很多古老的传统,对外人比较戒备。没有记录显示他们与暗影阁或类似组织有牵连,但……也没有证据表明他们没有。”
未知,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准备出发。”陆北辰做出决定,“以民俗考察的名义,申请进入卡尔古寨区域。老猫,提前与当地基层部门沟通,取得必要的许可和介绍信。我们低调进入,见机行事。”
再次启程,队伍沿着玉带河逆流而上。景色愈发壮丽,也愈发原始。湍急的河水在深谷中咆哮,两岸是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远处雪山巍峨,云雾缭绕。空气清新湿润,灵气也比外面浓郁许多,让苏念棠感觉舒服了不少。
但她也敏锐地察觉到,这片看似纯净的山水之间,除了那无处不在的、淡淡的阴诡蛛丝气息外,还多了一种深沉、晦涩、带着泥土与草木腥气的独特能量场。这种能量场仿佛与这片土地本身融为一体,古老而排外。
“是本地巫傩或者蛊术的气息,”谢九安感受着周围,脸色凝重,“与中原道法、甚至南疆巫蛊都不同,更加原始,更加……贴近自然界的生杀予夺。大家小心,不要随意触碰不认识的动植物,饮食尤其要注意。”
他的话让众人更加警惕。老猫和小王仔细检查了随身携带的物资和水源。
两天后,队伍抵达了卡尔古寨的势力范围。寨子坐落在半山腰一片相对平缓的台地上,背靠雪山,面朝深谷,由上百座石块垒砌、屋顶平整的碉楼组成,层层叠叠,气势恢宏。一条陡峭的石阶蜿蜒而上,是通往寨子的唯一路径。
寨口站着几名穿着传统嘉绒服饰的汉子,皮肤黝黑,眼神锐利而带着审视,腰间挂着藏刀。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异常清亮的老者,他手中拄着一根盘得油光发亮的藤杖。
老猫上前,出示了盖着红头公章的介绍信,并用生硬的藏语夹杂着汉语说明来意——他们是来进行民俗文化和地质环境考察的。
那老者仔细查看了信件,又逐一打量了陆北辰几人,目光尤其在脸色依旧苍白的苏念棠和气质独特的谢九安身上停留了片刻。
“远来的客人,”老端公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还算清晰,“卡尔古寨有寨子的规矩。山神庇佑之地,不喜外人惊扰。你们可以进寨歇脚,但不可随意乱走,不可亵渎神山圣湖,更不可……打听不该打听的事情。”他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们明白,入乡随俗,一定遵守寨子的规矩。”陆北辰代表队伍,态度不卑不亢。
在老端公的默许下,他们被允许进入寨子,并被安排住在寨子边缘一处闲置的、相对独立的碉楼里。寨民们对他们这些外来者投来好奇、警惕,甚至有些冷漠的目光。
安顿下来后,苏念棠立刻凝神感应。身处寨子之中,那星辰的牵引感果然变得更加清晰!源头并非在寨子内部,而是在寨子后方、那座被云雾笼罩的雪山方向!
“在雪山那边。”苏念棠低声对陆北辰和谢九安说道,“距离不算太远,但地势肯定很险要。”
然而,想要前往雪山探查,必须先过寨子这一关。老端公的警告言犹在耳,强行闯入绝非明智之举。
接下来的两天,考察组表现得极为规矩。老猫和小王帮着寨子里的赤脚医生处理了一些简单的伤病,陆北辰则凭借沉稳的气质和偶尔展现的野外生存技能,与寨子里负责狩猎的年轻人有了些接触。谢九安对寨子里的建筑布局和那些刻画在碉楼、玛尼堆上的古老符号表现出了浓厚的“学术兴趣”,并与老端公进行了一些谨慎的交流。
苏念棠则大部分时间留在碉楼休息,继续温养神魂,同时细细感知着寨子里流动的气息。她发现,寨子本身的气场非常凝聚,带着一种虔诚的信仰力量和古老的守护意志,将外界那种阴诡的蛛丝气息很大程度上隔绝在外。但与此同时,寨子内部也弥漫着那股深沉晦涩的巫傩之力,尤其是在寨子中央那棵巨大的、被奉为神树的古柏周围,以及老端公居住的那座最高的碉楼里,这种力量最为浓郁。
第三天傍晚,变故突生。
寨子里一个七八岁、平时活泼好动的小男孩格桑,在寨子后面的林子里玩耍后,突然发起高烧,浑身长出诡异的红疹,并且开始胡言乱语,眼神涣散。寨子里的赤脚医生和老端公都去看过了,草药和简单的法事都用了,却毫无效果,孩子的气息反而越来越弱。
格桑的父母哭得撕心裂肺,寨子里弥漫着一股悲伤和不安的气氛。
陆北辰几人得知消息后,老猫立刻提出以医务人员的身份前去查看。老端公这次没有阻拦,只是眉头紧锁,眼神中带着深深的忧虑。
老猫检查了格桑的状况,脸色凝重:“不是普通的疾病。高烧和红疹是表象,他的生命体征在快速衰竭,更像是……中了某种极其厉害的毒素或者诅咒。”
谢九安仔细观察了孩子身上的红疹,又闻了闻他口中呼出的气息,脸色一变:“是蛊!一种非常阴损的‘噬心蛊’!蛊毒已经侵入心脉,再不解,这孩子撑不过今晚!”
“噬心蛊?!”老端公闻言,握着藤杖的手猛地一紧,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寨子周围早就洒了防蛊的药粉,怎么会……”
就在这时,苏念棠在陆北辰的陪同下也走了过来。她虽然无法动用灵瞳,但凭借着《星墟镇灵录》对能量和生命气息的敏锐感知,她刚一靠近,就感觉到格桑身上缠绕着一股极其恶毒、如同活物般蠕动着的黑绿色邪气!这股邪气与她之前感知到的、这片土地特有的巫傩之力同源,但却充满了扭曲与恶意!
“不是外来的,”苏念棠轻声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这蛊毒的气息,与寨子里的力量同源,但……被污染了,充满了怨恨和毁灭。”
老端公猛地看向苏念棠,浑浊的老眼中精光爆射:“你能看见?”
苏念棠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我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这股力量正在吞噬孩子的生机。”
老端公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是‘叛徒’……是那些背离了山神教诲、沉迷于禁忌力量的家伙!”
他看向陆北辰几人,眼神复杂:“远来的客人,你们……有办法救格桑吗?如果你们能救他,卡尔古寨,将视你们为真正的朋友。”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获得寨子信任,进而可能获得前往雪山许可的机会!
但前提是,他们能解这要命的“噬心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谢九安和苏念棠身上。谢九安擅长阵法符箓,对蛊毒虽有了解,但并非专精。而苏念棠灵魂未愈,又能有什么办法?
苏念棠感受着格桑身上那不断吞噬生机的恶毒蛊毒,又感应到识海中那“勺柄”星座微微闪烁,仿佛对这邪恶的力量产生了本能的排斥。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星墟镇灵录》能稳固神魂,净化异力,对阴魂邪祟有克制。那这源于生灵恶念、针对生命本源的蛊毒,是否也能……净化?
“我可以试试。”苏念棠上前一步,语气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平静,“但我需要绝对安静,不能受到任何打扰。而且,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功。”
老端公深深看了她一眼,挥手让其他寨民退开,只留下格桑的父母和陆北辰等人在场。“请!”
苏念棠盘膝坐在格桑身边,闭上双眼。她没有试图去驱散或者对抗那强大的蛊毒,那无异于以卵击石。她再次运转《星墟镇灵录》,但这一次,她将目标锁定在了格桑那被蛊毒侵蚀、正在飞速黯淡的生命本源之光上!
她小心翼翼地,将自身凝聚的那一丝微薄的星辉之力,化作最柔和、最纯净的滋养能量,如同甘霖般,缓缓渡入格桑的心脉,试图加固和点亮他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和危险的操作,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她的星辉之力必须精准地避开蛊毒的锋芒,只作用于生命本源。一旦触及蛊毒,很可能引发猛烈反噬,不仅救不了格桑,她自己也会遭受重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苏念棠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更加苍白,身体微微颤抖。陆北辰紧紧守在她身边,拳头攥得发白,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终于,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格桑胸口那团代表生命本源、原本已经微弱至极的乳白色光点,在星辉之力的滋养下,猛地亮了一下!虽然依旧被黑绿色的蛊毒紧紧包裹,但不再继续黯淡,甚至隐隐有了一丝稳固的迹象!
与此同时,那黑绿色的蛊毒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生机的纯净力量激怒,蠕动得更加剧烈,但却无法像之前那样轻易地吞噬本源了!
“有效!”谢九安低呼一声,眼中充满惊喜。
苏念棠缓缓收功,疲惫地靠在陆北辰及时伸过来的手臂上,虚弱地说道:“我只能暂时稳住他的生机,延缓蛊毒的发作……无法根除。必须找到下蛊之人,或者……找到解药。”
虽然未能彻底解毒,但这起死回生般的手段,已经彻底震撼了老端公和格桑的父母!
老端公看向苏念棠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敬畏。“多谢……贵客出手相助!”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关于你们想去的雪山……等格桑的情况稳定一些,老朽有些话,或许可以对你们说。”
信任的壁垒,终于被撬开了一道缝隙。然而,隐藏在寨子阴影处的“叛徒”和那恶毒的“噬心蛊”,也预示着更大的风波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