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尔书记闪烁的眼神和那句“不太干净”的警告,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白驼村这个临时驻点漾开了紧张的涟漪。陆北辰的决定没有丝毫犹豫,侦查未知、排除风险是他的职责,更何况这异常很可能与暗影阁有关。
第二天一早,陆北辰以“熟悉周边环境,进行初步地质勘查”为由,向考察队张教授报备,准备带着苏念棠和谢九安前往西北方向的老矿坑。张教授虽然对偏离预定计划有些微词,但考虑到陆北辰的“安保”职责和专业背景,最终还是同意了,只是反复叮嘱要注意安全,保持无线电畅通。
巴特尔得知他们真要去老矿坑,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想再次劝阻,但在陆北辰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下,最终还是重重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掌搓了搓脸,哑声道:“那地方……邪性。几个月前,村里两个后生晚上跑去那边想捡点废铁,回来就……就疯了,整天胡言乱语,说看到吃人的黑影子,没几天就没了。后来,就没人敢靠近了。”
他提供的线索更加印证了那里的不寻常。陆北辰记下细节,表示感谢,但去意已决。
三人没有开车,选择徒步前往,以免打草惊蛇。戈壁的清晨干燥而寒冷,脚下是粗粝的砂石,远处天地交界处模糊不清。苏念棠默默运转灵瞳,能清晰地看到,越是靠近西北方向,空气中游离的那丝污浊与绝望的气息就越是明显。
步行约莫一个多小时,一片荒凉破败的景象出现在眼前。那是一个依着矮山开挖的矿坑入口,洞口坍塌了近半,露出黑黢黢的内部,如同巨兽残缺的獠牙。洞口周围散落着生锈的矿车轨道、破烂的箩筐和一些看不出原貌的机器残骸。几座低矮的、几乎被风沙掩埋的土坯房歪斜地立在旁边,是当年矿工的临时居所。
这里的气场极其糟糕。灵瞳之下,矿坑入口处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黑灰色煞气,其中翻滚着痛苦、恐惧和一种……诡异的狂热意念。与黑风坳那纯粹凝聚的阴煞死气不同,这里的煞气更“活”,更具有侵蚀心智的特性。
“小心,这煞气能影响神智。”苏念棠出声提醒,同时从包里取出那瓶“破煞粉”,示意陆北辰和谢九安在鼻下略微涂抹一些,可以起到一定的防护作用。
谢九安手中的罗盘指针已经彻底失灵,疯狂旋转。“好强的怨念和惑心迷障!这不像天然形成,倒像是……人为培育的‘惑心煞’!”他脸色凝重,快速从怀中取出两枚清心宁神的玉符,递给苏念棠和陆北辰,“握在手中,能守灵台清明。”
陆北辰接过玉符,触手一片温润,脑中因靠近此地而产生的细微烦躁感果然减轻了不少。他深吸一口气,拔出了腰间的配枪,子弹上膛,对两人打了个“跟进,保持警戒”的手势,率先朝着矿坑入口摸去。
洞口虽然坍塌,但仍能容人弯腰进入。里面光线昏暗,空气浑浊,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借着手电筒的光柱,可以看到坑道壁上布满了挖掘的痕迹,地上散落着碎矿石和一些……动物的骨骸?不,苏念棠瞳孔微缩,那骨骸的形状,有些分明属于人类!
坑道并不深,前行了约五十米后,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地下大厅般的开采面。而大厅中央的景象,让即使是见多识广的陆北辰,也瞬间脊背发凉!
开采面的中心,用暗红色的、已经干涸发黑的液体画着一个扭曲的、约三米直径的圆形阵法。阵法周围,按照某种规律,摆放着七具干瘪的、皮包骨头的尸体!尸体姿态扭曲,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与痛苦,他们的心脏位置,都有一个触目惊心的空洞!
而在阵法的最中心,供奉着的不是什么雕像晶石,而是一块半人高的、通体漆黑、表面布满天然孔洞的磁石!此刻,那磁石正散发着幽幽的、仿佛能吸走光线的乌光,无数道细若游丝的黑红色煞气,正从那些孔洞中缓缓溢出,如同活物般扭动着,弥漫在整个大厅之中。那些死者的怨念和残存的生机,似乎正被这磁石贪婪地吸收、转化!
“是‘七煞夺心阵’!”谢九安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以特定命格之人的心脏为引,以其临死前的极致恐惧怨念为燃料,催动这‘惑心磁石’,放大和扩散其煞气!这阵法不直接杀人,却能大范围地侵蚀心智,让靠近者产生幻觉,互相猜忌,最终癫狂自毁!白驼村那两个疯掉的青年,恐怕就是无意中闯入了这里,被逸散的煞气侵染了!”
苏念棠强忍着作呕的冲动和那股试图钻入脑海的疯狂低语,灵瞳死死锁定那块惑心磁石。她能感觉到,磁石内部凝聚的煞气虽然阴毒,但总量和精纯度远不如黑风坳的噬能晶,更像是一个……区域性的、用于制造恐慌和筛选特定目标的“污染源”。
“这不是暗影阁的核心手笔。”苏念棠冷静地判断,“更像是一个试验场,或者……一个用于恐吓当地人,掩盖他们真正目的的幌子。布置这阵法的人,水平远不如周墨轩。”
陆北辰脸色铁青,眼前的惨状触目惊心。他迅速检查了现场,在阵法边缘,发现了一个被丢弃的、空了的玻璃瓶,瓶底残留着少许暗红色粘稠液体,散发着与画阵液体相同的气味。旁边,还有几个模糊的脚印。
“凶手不止一人,手法粗糙,带着一种……急功近利的疯狂。”陆北辰根据现场痕迹快速分析,“他们用这阵法制造恐慌,让当地人不敢靠近这片区域。他们的真正目标,可能隐藏在矿坑更深处,或者……这恐慌本身,就是他们达成目的的一种手段?”
就在这时,苏念棠忽然感觉到怀中那枚用于紧急联络的、由“断刃”小组特制的符石微微发烫。她取出符石,只见上面浮现出几个模糊的字迹:
“村异动,速归。江。”
是江晏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消息!村里出事了!
“我们必须立刻回去!”苏念棠将符石示意陆北辰和谢九安。
陆北辰当机立断:“走!这里回头再处理!”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惨绝人寰的阵法,眼中寒芒闪烁。无论这是不是幌子,暗影阁及其爪牙的罪行,都已罄竹难书。
三人迅速退出矿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返回白驼村。
刚靠近村口,他们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村子里一片死寂,原本偶尔能看到在屋外活动的村民都不见了踪影,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张和恐惧。
巴特尔书记正焦急地在招待所院子外踱步,看到他们回来,立刻迎了上来,脸色苍白,压低声音急促地说:“几位专家,你们可算回来了!出事了!老葛家的儿子,就是之前跟你们说过有点癔症的那个,今天上午突然发狂,拿着刀要砍人,嘴里胡言乱语,说什么……‘黑山神’发怒了,要收祭品!好不容易才被大伙儿制服绑起来,现在还在屋里嚎呢!”
老葛家的儿子?就是巴特尔之前含糊提到的“疯了”的两人之一?难道矿坑的煞气影响还在持续,甚至加剧了?
“带我们去看看。”陆北辰沉声道。
在巴特尔的带领下,他们来到村子边缘一户人家。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声嘶力竭的、非人的嚎叫和挣扎声。推开破旧的木门,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被拇指粗的麻绳死死捆在炕上,他双目赤红,面目狰狞,身体剧烈扭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不断重复着:“祭品……黑山神……不够……都要死……”
苏念棠灵瞳一扫,只见这青年周身被一股浓烈的黑红色煞气缠绕,与矿坑中那惑心磁石的气息同源!但这煞气并非仅仅侵蚀,更像是在……操控!他的眉心处,隐约可见一个极其黯淡的、与那蛇形印记有些相似的扭曲符号一闪而逝!
“他被标记了!”苏念棠低喝一声,“不仅是侵蚀,是被当成了传播恐慌和收集恐惧的‘媒介’!”
她上前一步,不顾那青年的疯狂挣扎,并指如剑,指尖凝聚一丝微弱的破邪灵力,快如闪电般点向他的眉心!
“噗!”
仿佛气球被戳破的声音,青年眉心的黯淡符号瞬间溃散,缠绕他的黑红色煞气也如同无根之木,剧烈翻腾后开始缓缓消散。那青年的嚎叫声戛然而止,眼中的疯狂血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与极度的疲惫,头一歪,昏睡了过去。
屋内一片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巴特尔和几个帮忙的村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看向苏念棠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难以置信。
“他……他好了?”巴特尔声音颤抖地问。
“暂时稳定了。”苏念棠收回手,脸色有些苍白,连续动用灵力让她消耗不小,“但他心神受损严重,需要长时间静养。而且,根源不除,村里可能还会有人被影响。”
她看向陆北辰和谢九安,语气沉重:“暗影阁在这里的渗透,比我们想象的更基层。他们利用邪术制造恐慌,筛选和标记‘媒介’,目的绝不仅仅是封锁一个矿坑那么简单。白驼村,恐怕已经是他们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了。”
陆北辰的目光扫过屋内惊魂未定的村民,又望向西北矿坑的方向,眼神冰冷而坚定。
“清理棋子,找到下棋的人。”他缓缓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昆仑之行的序幕,已在血与恐惧中拉开。真正的博弈,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