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板宴会上的惊艳亮相,如同在尚显平静的北地商界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苏念棠”这个名字,不再仅仅与家属院的鸡毛蒜皮或是警方内部的隐秘合作相关联,开始真正进入了一批先富起来、且笃信风水面相之人的核心视野。
找上门来的委托,层次明显不同了。有想请她为公司新址勘定风水的,有想为祖坟寻龙点穴的,甚至还有一位港商,托人辗转询问,想请她为一块即将竞标的地皮“掌掌眼”。苏念棠依旧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与原则,并非来者不拒。她深知,能力越大,牵扯的因果也可能越重。她更倾向于选择那些气场清正、做事有底线的合作者,如江晏、赵老板之流。
江晏经过几次事件,已彻底成为苏念棠的“头号信徒”兼非正式经纪人。他敏锐地意识到,苏念棠的能力是他事业上无可替代的“加速器”和“避雷针”。他不仅自己事事请教,更是不遗余力地在自己的圈子里为苏念棠造势,同时也有意地为她筛选掉一些心思不正或麻烦过多的请托。
这天,江晏兴冲冲地来到苏念棠的小院,手里拿着一张制作精美的请柬。
“苏大师,好消息!”江晏将请柬递给苏念棠,“市里刚成立的‘青年企业家交流会’搞了个晚宴,邀请了本地不少有头有脸的商界人士,还有一些文化界的名流。我好不容易弄到了两张请柬,想请您一同前往。”
苏念棠接过请柬,触手便能感到一股微弱的、代表着“人脉”与“机遇”的气场萦绕其上。她抬眼看向江晏:“你是想让我去帮你看看,哪些人值得深交,哪些项目可以投资?”
“嘿嘿,什么都瞒不过您。”江晏笑道,“当然,更重要的是让您在更广阔的平台上亮个相。这种场合,藏龙卧虎,机遇多,是非也多。有您坐镇,我心里踏实。”
苏念棠略一思索,便点头应允。闭门造车非长久之计,她也需要接触更广阔的天地,了解更多这个时代的信息,尤其是……关于“暗影阁”可能渗透的领域。这种高端社交场合,往往是各种信息和暗流的交汇处。
晚宴设在市里唯一一家涉外宾馆的宴会厅。水晶吊灯流光溢彩,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上摆放着西式冷餐和在这个年代堪称稀罕的进口水果。男士们多是西装革履或挺括的中山装,女士们也穿着时兴的连衣裙,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雪茄和食物混合的独特气味。
当苏念棠穿着一身江晏特意托人从南方带来的、款式简约大方的米白色连衣裙,出现在宴会厅门口时,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她太过年轻,面容清丽脱俗,在不少人眼中,更像是哪位老板带来的女伴或是家中的小辈。
然而,当江晏恭敬地引着她入内,并且几位早已听闻其名的老板立刻热情地迎上来,口称“苏大师”并恭敬寒暄时,周围的目光开始变得不同了。好奇、探究、怀疑、惊讶……种种视线聚焦在她身上。
苏念棠泰然自若,对这种场合并无怯意。她前世作为玄门天才,也曾与达官显贵往来,眼前场面尚不足以让她动容。她只是安静地站在江晏身侧,灵瞳却已悄然运转,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过场中形形色色的人物。
大多数人气场寻常,或为财禄奔波,或为事业忧心。也有几个气运亨通、红光满面的,显然正值事业上升期。她还注意到几个气息阴郁、心术不正之辈,被江晏悄悄记在了需要远离的名单上。
“那位是工商联的李主席,为人正派,可以结交。”
“穿灰色西装那个,是做运输的刘总,最近好像惹上了点官非,眉头不展。”
“角落那个矮胖的,是开矿发的家,身上……煞气有点重,少接触为妙。”
苏念棠声音不高,仅容江晏听到,却每每精准地点出关键。江晏心中大定,只觉得带苏念棠来,简直是今晚最明智的决定。
就在这时,宴会厅一阵小小的骚动。只见一位精神矍铄、穿着丝绸唐装的老者,在一个年轻人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不少人立刻上前打招呼,态度恭敬。
“是古老先生!”江晏低声对苏念棠介绍,“咱们市收藏界的泰斗,祖上出过翰林,家学渊源,本人也是着名的书法家和鉴赏家,德高望重。”
苏念棠目光落在古老先生身上,只见他周身气息清正温和,带着浓厚的书香文气和岁月的沉淀感,是位真正的雅士。然而,她的目光随即被他身旁那个年轻人手中捧着的一个锦盒吸引。
那锦盒本身是上好的紫檀木,但吸引苏念棠的,是盒内之物散发出的气息——一股极其精纯、盎然的生机灵气,但这灵气之外,却紧紧包裹缠绕着一层肉眼难见、如附骨之疽般的黑红色煞气!那煞气带着一股阴毒、诅咒的特性,正不断试图侵蚀内部的灵气,并隐隐影响着持有者的气运。
“好一件灵煞交织的物件。”苏念棠心中暗忖。
古老先生显然心情极好,与几位老友寒暄后,便示意年轻人打开锦盒,朗声笑道:“诸位,老朽近日偶得一件小玩意儿,乃是前朝王府流出的青玉貔貅把件,玉质温润,雕工精湛,更难得的是,据说曾受高人蕴养,颇有灵性。今日借此宝地,与诸位同好共赏。”
锦盒打开,一尊巴掌大小、栩栩如生的青玉貔貅呈现在众人面前。玉色青翠欲滴,雕工确实精湛,貔貅形态威猛,细节逼真。在灯光下,玉质内部仿佛有光华流转,引得众人阵阵惊叹,纷纷上前围观。
“好东西啊!”
“你看这包浆,这沁色,绝了!”
“古老,您老真是好眼光!”
赞美之声不绝于耳。唯有苏念棠,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在灵瞳之下,那貔貅内部的煞气如同活物般蠕动,与那精纯灵气相互纠缠搏斗。持有此物短时间或许能借其灵气带来些许财运,但时间一长,必被煞气侵体,轻则破财生病,重则可能有血光之灾。这绝非普通的古玩,而是被人刻意炮制过的阴损法器!
江晏也看得眼热,小声问苏念棠:“苏大师,您看这貔貅……”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苏念棠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煞气缠身,久持必生祸端。告诉古老先生,尽早处理掉。”
她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在周围一片赞美声中,显得格外清晰而突兀。
瞬间,整个小圈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古老先生,都带着错愕与不悦,齐刷刷地落在了苏念棠身上。
古老先生脸色沉了下来,他一生浸淫此道,自认眼光毒辣,如今被一个黄毛丫头当众质疑,心中愠怒:“这位小姑娘,此话何意?莫非你比老朽更懂这古玉?”
搀扶他的那个年轻人,更是直接呵斥:“哪里来的不懂规矩的!敢在这里信口开河!”
江晏顿时紧张起来,冷汗都下来了。古老先生地位超然,得罪了他,在北地商圈和文化界可不好混。他连忙打圆场:“古老息怒,苏大师她……”
苏念棠却抬手制止了江晏,她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迎向古老先生审视的眼神:“古老先生,晚辈并非质疑您的眼力。此物玉质、雕工、年代,确属上乘,灵气盎然亦是不假。晚辈所指,是附着于此物之上,那层寻常人看不见的阴煞诅咒之气。”
她伸手指向那青玉貔貅的腹部一处不易察觉的细微刻痕:“若我所料不差,此物出土或流转过程中,曾被人以邪法在此处铭刻了聚煞引灾的符咒,使其成为一件损人利己的凶器。您近日是否常感心神不宁,夜间多梦,且家中或身边偶有细小不顺之事发生?”
古老先生浑身一震,脸上怒容转为惊疑!苏念棠所说症状,他这几日确实隐隐有感,只以为是年纪大了所致!他再次低头,仔细看向苏念棠所指的那处刻痕,之前他只当是天然玉纹或轻微磕碰,此刻在苏念棠点明下,越看越觉得那纹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
“你……你真能看见?”古老先生声音有些干涩。
“气之流动,自有轨迹。”苏念棠淡淡道,“此物煞气已开始影响您的气场。若不信,您可以试着将貔貅暂时移出身边半日,感受一下是否有所不同。或者,找一只阳气充足的黑色土狗靠近它,看那狗有何反应。”
苏念棠言之凿凿,神态自信从容,由不得人不信。周围原本质疑的目光,渐渐变成了惊疑不定。
古老先生沉吟良久,他是真正懂行的人,知道世间确实存在一些科学难以解释的事物。他深吸一口气,态度缓和了许多:“小姑娘……不,苏大师,是老朽孟浪了。依你之见,此物该如何处置?”
“两种方法。”苏念棠道,“一是寻一处香火鼎盛的正道寺庙或道观,将其供奉于大殿之外,借众生愿力与堂皇正气,慢慢化去煞气,但耗时良久。二是……找到当初炮制此物之人,从其根源上破解。”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古老先生:“不知古老先生能否告知,此物您得自何处?经何人之手?”
这才是苏念棠真正的目的。能炮制出如此阴毒法器的人,绝非寻常古玩贩子,极有可能与“暗影阁”有关!这或许是一条追查其踪迹的新线索!
古老先生脸色变幻,似乎在权衡。最终,他压低声音,对苏念棠和凑近的江晏道:“此物……是我从一个叫‘周墨轩’的人手中购得。此人行踪不定,专门经营一些来路不明但品质极高的‘生坑货’,在圈内小有名气,但神龙见首不见尾。”
周墨轩!生坑货!
苏念棠与江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专门经营高等级“生坑货”,还能炮制邪门法器,这个周墨轩,嫌疑极大!
“多谢古老先生坦言。”苏念棠颔首,“此人可能极为危险,请您务必小心,不要再与他接触。这貔貅,尽快按第一种方法处理为好。”
古老先生连连点头,再看苏念棠的眼神,已充满了感激与敬佩:“今日多谢苏大师点拨,否则老朽危矣!改日必当登门重谢!”
这场风波,以苏念棠的完胜告终。经此一事,宴会厅内再无人敢小觑这位年轻的“苏大师”。她的名声,不再局限于“算命准”、“风水好”,更增添了“鉴宝断凶”的神秘色彩,真正在高端圈层立下了赫赫威名。
晚宴散场,回去的车上,江晏依旧兴奋不已:“苏大师,您真是太神了!连古老先生都被您折服!这下咱们……”
苏念棠却打断了他,神色凝重:“江晏,动用你所有的人脉和渠道,暗中查一查这个‘周墨轩’。记住,只查外围,千万不要打草惊蛇。我怀疑,他和之前害人的那个组织,脱不了干系。”
江晏见苏念棠如此严肃,立刻收起了笑容,郑重应下:“我明白!您放心!”
苏念棠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青玉貔貅上的煞气,与李国华邪阵的气息虽有不同,但那阴毒损人的本质,却如出一辙。
暗影阁的触角,果然已经伸到了文物古董领域。他们收集生机,炮制邪器,究竟想干什么?
看来,她这“事业”拓展之路,注定要与铲除这些阴暗毒瘤紧密相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