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了“风水厌胜”局之后,苏念棠在化工厂家属院及其周边街区的地位,已然超然。
她不再仅仅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证明自己的“小孤女”,也不再是偶尔显灵的“小半仙”。如今,她是街坊邻里口中公认的“苏师傅”、“苏先生”。这个称呼里,饱含着敬意与信服。
她的生活也随之发生了显着的变化。
上门求助的人依旧不少,但性质已然不同。很少再有人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打扰她,更多的是真正遇到难处的:家里老人久病不愈想看看是否有外因的,准备开个小店请她帮忙瞅瞅方位的,甚至还有隔壁厂子的工会干部,悄悄来问厂里最近生产效率低下、事故频发,是不是犯了什么冲……
苏念棠依旧秉持原则,能帮则帮,该拒则拒。酬劳方面,她也形成了默契:寻常指点,随心给些米面粮油或日用品即可;涉及风水调理或化解较大麻烦,则会收取一定的费用,但也绝不过分,量力而行。她的经济状况因此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小屋里添置了崭新的暖水瓶、搪瓷盆,甚至还有一台小小的半导体收音机,日子过得越发像样。
王奶奶几乎成了她的“经纪人”兼“新闻发言人”,乐呵呵地帮她挡掉一些不必要的打扰,也负责将她的“神异事迹”润色后传播得更远。
这一日,天光正好,苏念棠正在院中晾晒被子,阳光洒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她看着这个已经完全属于自己、并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小家,心中涌起一股难得的安宁与满足。穿越初来的惶恐与挣扎,已然远去。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来的竟是舅舅张大成。他手里提着一网兜苹果,站在门口,神情局促,全无往日的理所当然。
“念……念棠。”张大成讪讪地开口,“你……你一个人过得好吗?”
苏念棠请他进来,神色平淡:“挺好的,舅舅有事?”
张大成把苹果放在小桌上,搓着手,犹豫了半天才道:“是……是你舅妈……她、她让我来问问,之前……之前拿你的那部分抚恤金,能不能……宽限些时日?家里最近手头实在有点紧。”
自派出所事件和厌胜术事件后,王翠芬是彻底怕了苏念棠。她不敢再来闹,但抚恤金这笔账,苏念棠可没忘。之前她提过,王翠芬一直装死,现在看来,是扛不住心理压力了。
苏念棠看着舅舅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觉得有些悲哀。她淡淡道:“舅舅,我不是不通情理。钱,可以分期还。但每一笔,都要有借条,写明日期和金额,您和舅妈都得按手印。这是我的底线。”
她没有疾言厉色,但话语里的坚定却不容置疑。
张大成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我回去就让她写!一定写!”他仿佛完成了一个极其艰难的任务,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小院。
看着舅舅的背影,苏念棠知道,与舅妈一家的纠葛,至此才算真正了结。她凭借自己的能力和手段,彻底斩断了这最后的束缚。
傍晚时分,苏念棠正在屋里听着收音机里播放的《在希望的田野上》,院门再次被叩响。
这一次,门外站着的是陆北辰。
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警服,身姿挺拔,只是脸上的表情不再是最初那种纯粹的审视和冷硬,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探究的平静。他手里没拿东西,显然不是以公务身份前来。
“陆队长?”苏念棠有些意外,侧身让他进来,“有事?”
陆北辰走进小院,目光快速而细致地扫过整洁的院落和虽然简朴但充满生活气息的屋子,最后落在苏念棠脸上。
“路过,顺便来看看。”他的理由有些生硬,随即补充道,“老孙头那个案子,后续处理完了,来跟你说一声。老钱被拘留教育,并赔偿了孙大爷的医药费和营养费。”
“哦,那是他应得的。”苏念棠点点头,给他搬了把凳子,“陆队长费心了。”
两人之间一时有些沉默。收音机里悠扬的歌声还在继续。
陆北辰似乎有些不自在,他轻咳一声,目光看向墙角那几盆苏念棠刚种下的蒜苗,没话找话:“你……这院子收拾得不错。”
“嗯,自己住,总要像个家。”苏念棠给他倒了杯水。
又沉默了片刻。陆北辰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她,问出了一个盘旋在他心头已久的问题:“苏念棠同志,我至今无法用科学解释你所做的很多事情。但我亲眼所见,你确实帮助了很多人,解决了麻烦。我只有一个问题——你利用这种……能力,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这是他作为警察,最核心的关切。他需要确认,这个拥有非常规手段的女孩,是否会对社会秩序构成潜在威胁。
苏念棠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她的眼神清澈而坦诚。
“陆队长,我的目的很简单。”她缓缓说道,“第一,活下去,活得好,活得有尊严。第二,用我拥有的这点本事,帮一帮身边值得帮的人,解一些我能解的困厄。仅此而已。”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超然物外的淡然:“至于信与不信,科学还是玄学,那是您需要思考的问题。于我而言,它就像我吃饭喝水一样,只是一种客观存在的能力和知识。我从未想过用它去颠覆什么,也无意去证明什么。但求心安,但行好事。”
这番话,平和而坚定,彻底打消了陆北辰内心深处最后的一丝疑虑和警惕。他看着她,夕阳的余晖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张尚显稚嫩的脸上,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通透与沉稳。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或许过于执着于“形式”,而忽略了“结果”的本质。无论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无论科学玄学,能真正为民解忧,似乎……也并非不可接受。
“我明白了。”陆北辰站起身,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打扰了。以后……如果遇到需要公安机关介入的麻烦,可以来找我。”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释放出善意的、甚至是带有庇护意味的信号。
苏念棠微微一愣,随即莞尔:“谢谢陆队长。”
送走陆北辰,苏念棠站在院门口,看着霞光染红的天际。她知道,她不仅在这个时代站稳了脚跟,更在一定程度上,获得了官方力量的某种“默认”。这是一个质的飞跃。
几天后,一个从南方某城寄来的、信封上落款为一个飘逸的“谢”字的信件,经过几番周转,被邮递员送到了苏念棠的手中。
她疑惑地拆开,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用遒劲有力的毛笔字写着一行字:
“北地有珠,光华初绽。南人好奇,不日将至。望不吝赐教。”
没有署名,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同属玄门中人的气息,以及字里行间隐含的挑战与好奇,让苏念棠瞬间明了。
她捏着信纸,望向南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带着期待与战意的弧度。
胡同小神棍的日子,安稳而充实。但世界的广阔,才刚刚向她展露一角。
属于苏念棠的传奇,第一卷“初来乍到”已然落幕,而更加波澜壮阔的第二卷,正伴随着这封来自南方的信,徐徐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