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叶山那段沉重而隐秘的宣言,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悠华深吸一口气,再次拨动了那决定命运的指针。这一次,指针的转动似乎带着某种最终的决意,速度由快转慢,如同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最终,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它稳稳地停在了——
户部翔 面前。
“呜啊——!是我是我!”户部像是被电了一下,整个人弹跳起来,脸上混杂着紧张、兴奋和豁出去的决绝。他搓着手,走到圈子中央,目光灼灼地看向海老名。
“姬、姬菜!”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背诵课文般,语速极快地开始列举,“我喜欢你总是元气满满地说‘哈喽哈喽’的样子!喜欢你总是在大家冷场的时候,能用奇奇怪怪的话把气氛重新搞热!喜欢你明明是个宅女却意外地很擅长运动!还喜欢你……喜欢你就算说着那些我们听不懂的‘男男’话题,也还是会关心我们每一个人!”
他掰着手指头,把能想到的海老名的特征一股脑地倒了出来,语气越来越激动,脸涨得通红。
“你就像……就像我们团体里的万能调味料!少了你,感觉整个圈子的味道都不对了!”他用力握紧拳头,举在胸前,目光灼灼地、带着无比真诚的期待,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大型犬,紧紧盯着海老名,“所以!所以……请和我交往吧!我会让你每天都比现在更开心一百倍!我保证!”
他的告白直接、热烈,甚至有些笨拙和语无伦次,但那份心意却毫无保留地传递了出来。由比滨感动地捂住嘴,眼睛闪着光;三浦别过脸,小声“切”了一下,但眼神里并没有真正的反对;叶山保持着温和的微笑,眼神却闪过一丝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海老名。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穿过竹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带来一股沁人的凉意。竹叶摩擦的“沙沙”声骤然放大,如同一声集体的、无声的叹息。月光被流动的云层稍稍遮掩,光影斑驳地洒落,让海老名的脸庞在明暗交错间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海老名依旧站在那里,姿态没有任何变化。脸上既没有因为这番热烈的告白而浮现红晕,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厌恶或困扰。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嘴角甚至还带着那抹惯常的、略显疏离的浅浅笑意,仿佛户部口中那个“女神”与她本人毫无关系。
在户部那雀跃的目光几乎要凝固时,她终于轻轻地、用一种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平稳语调开口了:
“抱歉呢,户部君。我……并没有对恋爱什么的打算哦。”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小小的冰,落入了户部炽热的心湖。
她没有去看户部瞬间黯淡下去、几乎要石化的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自己微微交叠的手指上,继续用那种不咸不淡,却带着一种奇异认真感的语气说道:
“要说真正的‘喜欢’……”
她顿了顿,仿佛在确认自己的心意。
“我可能……更喜欢观察吧。”
“我喜欢看男孩子之间那种纯粹又复杂的羁绊。喜欢看他们并肩作战时毫无保留的信任,喜欢看他们闹别扭时明明在意却不肯说出口的倔强,喜欢看他们突破隔阂、互相理解时,那种比任何感情都要闪耀的瞬间……”
她的声音里渐渐染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属于她个人世界的热度。
“那种情感,比普通的恋爱要深邃得多,也美丽得多。那才是……能让我真正心动的东西。”
她抬起眼,看向户部,眼神里带着淡淡的歉意,但更多的是某种不容动摇的坚定。
“所以,对不起,户部君。你是个很好的人,但我们……还是像现在这样做朋友,会更好。”
宣言结束。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眼泪,只有一阵穿过竹林的、微凉的风。
户部翔,仿佛变成了一尊失去色彩的雕塑,僵在原地,只有嘴唇微微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宫内悠华 显然完全没读懂这微妙的氛围。他眨巴着眼睛,看了看手中再次静止的指针,又看了看众人,一脸“游戏才刚刚开始”的兴奋。
“诶?你们怎么都这个表情?”他大声说道,打破了寂静,“继续玩啊!还没到雪之下呢!规则就是规则,指针没停,仪式就没结束!”
“宫内同学,适可而……” 雪之下雪乃脸色微变,试图阻止。她已经预感到,让这个混沌之源继续下去,不知道又会引出什么难以收拾的局面。这场“仪式”早已脱离了“帮助户部”的初衷,变成了一场不受控制的真心话风暴。
但悠华的动作更快!他根本不给雪之下说完的机会,手指已经用力一拨——
指针再次飞旋!
然而,命运似乎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指针带着残影转了几圈后,速度减缓,划过雪之下微微紧绷的脸庞,划过由比滨担忧的眼神,划过比企谷的死鱼眼……最终,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它颤了颤,稳稳地指向了……
悠华自己。
“啊咧?是我?”悠华愣了一下,随即毫不在意地挺起胸膛,清了清嗓子,“好吧!既然命运选择了我,那我宫内悠华也绝不会逃避!”
他双手叉腰,眼神开始放空,仿佛在憧憬着某个遥远的理想国,开始了他的宣言:
“我喜欢的类型嘛……首先,一定要能理解我对超自然现象的研究!不能觉得我是怪人!”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着,语气越来越热切:
“最好,她也能对超自然抱有包容之心,甚至……一点点兴趣?我们可以一起分享有趣的超自然见闻,比如哪里又出现了新的UFo目击报告,或者哪个古宅的灵异传说特别逼真!”
他的眼睛闪闪发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美好的未来:
“理想的话,我们还能一起经历超自然事件!比如被卷入时空裂缝,或者一起破解古老的诅咒!事后,我们还能一起讨论其中的理论和原理,完善我的超自然手册……”
他说得眉飞色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末了,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有点困惑又觉得理所当然的表情,总结道:
“嗯……这么一说,怎么感觉……平冢老师也挺符合的?她虽然总是揍我,但她好像……从来没真正否定过我的研究?还经常‘关注’我……”
“……”
集体沉默。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竹林。比企谷的嘴角在疯狂抽搐,由比滨和友崎张大了嘴仿佛能塞进鸡蛋,海老名用手捂住了嘴,连石化状态的户部都似乎裂开了一条缝。叶山完美的笑容彻底僵住,三浦则是一副“这家伙没救了的”表情。
而雪之下,她已经单手扶额,不忍再看。万万没想到,最后的最后,这把火竟然烧到了带队老师身上!
平冢静被爆灯了!!!
“噗……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再也无法抑制的狂笑声!一直隐藏在竹林阴影里、因为悠华昨晚的发言太过惊世骇俗,本想暗中观察确保这群学生别闹出大事的平冢静,此刻彻底绷不住了,她一边大笑着一边从暗处走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哈哈哈哈!宫内悠华!可惜啊可惜!”她用力拍着大腿,笑得毫无形象,“老师我啊,可没看上你呢!失恋吧,你这臭小子!哈哈哈哈!”
悠华看着突然出现、笑得毫无形象的平冢静,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理解自己刚刚完成了一次何等惊人的“弑师”行为,只是挠了挠头,小声嘀咕:“啊……被发卡了吗……”
看着这彻底失控、连老师都卷入爆笑现场的混乱局面,雪之下雪乃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冷静,做出了最英明的决定。她提高音量,清冷的声音穿透了平冢静的笑声:
“老师都出现了,今晚的……‘活动’,就到此为止吧。原地解散。”
这句话如同特赦令。
下一秒,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刚刚“失恋”的悠华、依旧石化的户部、一脸复杂的海老名、以及其余所有人,都像终于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中惊醒,又像是被马蜂追赶一般,再也顾不上任何形象和风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沿着竹林小径,朝着京都城区的方向,狼狈又飞快地飞奔而去,瞬间作鸟兽散。
只留下空荡荡的竹林,以及还在原地、一边抹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喘气的平冢静。
岚山竹林的“恋爱宣言”之夜,最终以一场无人预料到的、针对班主任的“暴击”和一场集体大逃亡,落下了盛大而混乱的帷幕。
(第四更奉上_(:3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