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华站在白板前,手里挥舞着他那本写满鬼画符的超自然观察手册,唾沫横飞地复盘:“……根据昨日观测记录,实验对象友崎文也在脱离剧本后,触发真心实意的对话,观察对象都呈现出轻松自在的微笑,我就说按照我的方法,把事情说开不就好了。”
由比滨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脸颊,笑得眉眼弯弯:“小也真的好厉害!能主动说出自己不懂,一定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吧?”她看向友崎的眼神里满是鼓励,像在看终于学会飞的雏鸟。
友崎被夸得脸颊发烫,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一个劲地摆手:“没、没有啦……只是碰巧……”话虽如此,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那种不用演戏的轻松感,确实比完成一百个“日南的任务”都让人振奋。
雪之下端坐在书桌后,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语气平静却带着总结性的笃定:“目前来看,第一步是成功的。但这只能说明日南同学的动机并非纯粹操控,不能证明她的方式是正确的。”
“呵,别高兴太早。”比企谷瘫在椅子上,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嘲讽,“这顶多算清了个小怪,真正的boSS战还没开始呢。”
他话音刚落,活动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日南葵站在门口,校服领口系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她像精准卡点的刺客,在众人最松懈的时刻登场,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友崎文也。
活动室里的喧闹瞬间凝固。友崎的笑容僵在脸上,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像等待最终审判的“犯人”——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看来各位聊得很开心。”日南葵走进来,随手带上门,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天气,“正好,我也来复盘一下昨天的‘社交副本’。”她特意加重了“社交副本”四个字,目光扫过友崎,“你选择了隐藏路线,目标菊池风香的好感度波动为正向,算是个不错的意外收获。”
她刻意用游戏术语包装着现实,以此不动声色地夺回话语权。
“这里不是你的任务发布室,日南同学。”雪之下立刻开口打断,语气冷得像结了冰,“如果你想对话,请用让人听得懂的语言。”她最反感的,就是这种将人际关系量化成数据的态度。
日南葵转头看向雪之下,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雪之下同学还是这么较真。用大家熟悉的方式沟通,效率不是更高吗?”
“你真正想说的是,为什么你的木偶突然自己动起来了,对吧?”悠华突然开口,一句话就戳破了日南的伪装,贴脸嘲讽,“自己写的剧本被篡改,是不是很不爽?”
日南葵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看向悠华,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学校有名的超自然怪人:“宫内同学倒是比我想的敏锐。”她没否认,反而转向友崎,语气里添了几分压迫感,“友崎君,你昨天的行为...”她没有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意思。
友崎攥紧了拳头,指尖发白,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我……我只是不想再演戏了。”
“演戏?”日南葵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我教你打招呼,教你找话题,教你在社交场合不那么狼狈,这叫演戏?”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侍奉部众人,最终落在雪之下身上,“还是说,雪之下同学告诉了你,真诚就等于笨拙地暴露自己的无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由比滨忍不住站起来,脸颊涨得通红,“小也只是想真诚待人,这有什么错?”
“没错,但没用。”日南葵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友崎君,‘现实就是最烂的粪作’,这句话是你说的吧?”她看向友崎,眼神锐利如刀,“既然现实这么烂,难道不该用最高效的方式攻略它?我的方法或许有争议,但至少让你摆脱了‘隐形人’的状态,不是吗?”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像是在进行一场公开辩论:“你们所谓的‘真诚’,除了让友崎同学继续待在安全区里,笨拙地感动自己,给了他任何实际提升吗?他敢主动和女生说话了,敢参加社团活动了,这些难道是靠你们空谈‘真心’得来的?”
“高效不代表正确。”雪之下站起身,与日南葵平视,气场丝毫不落下风,“你教会他的,是如何扮演一个受欢迎的人,而不是如何成为一个值得被喜欢的人本身。”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像敲在磐石上的锤子,“用数值衡量的好感是虚假的,建立在欺骗上的关系是易碎的。日南同学,你追求的从来不是让他成长,只是让他变成你设定好的‘最优解’。”
“至少我的‘最优解’能让他活得轻松点!”日南葵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波动,“总比你们让他抱着所谓的‘真诚’,在现实里撞得头破血流强!”
“我们摔的跤,每一步都是自己走的。”悠华突然开口,打破了两人的僵持,“我们和友崎做朋友可不是因为你的任务,是发自真心的。。”
“你!”日南葵看向悠华,眼神里闪过一丝愠怒,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友崎,像是抛出了最终的选择题。
“那么,友崎君,你的选择是什么?”日南葵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是继续跟着他们,在温暖的无能圈里打转,用笨拙的真诚去碰运气?还是拿起我给你的攻略,一步一个脚印地通关现实,成为自己人生的‘AttaFami’冠军?”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友崎身上。雪之下的眼神平静而坚定,像是在说“相信自己”;比企谷别过头,却悄悄竖起了耳朵;由比滨攥着拳头,满脸担忧;悠华把手搭在友崎肩上,但凡他有反骨就立刻就地处决。
友崎看着眼前的两个少女——一个代表着高效却冰冷的“攻略人生”,一个象征着笨拙却真实的“体验人生”。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日南葵看着他挣扎的样子,却并没有催促。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像是在说“我等着你的答案”。几秒钟后,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友崎一眼,那眼神像一个“任务更新”的提示,带着不容置疑的暗示。
门被轻轻带上,留下一室沉重的寂静。
友崎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他脚边投下明亮的光斑,可他却觉得自己站在一片巨大的阴影里,左边是熟悉的舒适区,右边是未知的挑战,每一步都重如千钧。
“别慌。”雪之下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无论你选什么,侍奉部都会尊重你的决定。”
友崎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几人——雪之下冷静的目光,由比滨鼓励的笑容,比企谷看似漠不关心却暗藏支持的侧脸,还有悠华举着手册、一脸“无论你选什么我都能写出观测报告”的认真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也许,答案并不在“攻略”或“真诚”的二选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