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甸甸地压在浩天宗上空。李严站在书房窗前,指尖捏着那枚刚传讯回来的玉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玉简上的字迹扭曲变形,显然是传讯弟子在剧痛中仓促刻下的——“赵六丹田碎裂,经脉尽断,疑遭阵法反噬”。
“反噬?”李严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声音里淬着冰碴。他猛地转身,腰间的玉佩撞到桌角,发出一声脆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赵六是他亲手培养的暗子,一手“滞源阵”练得炉火纯青,当年跟着他在黑风谷伏击过不少硬茬。这等人物,竟会被自己布的阵反噬?李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泛黄的古籍,翻到记载“滞源阵”的页面,指尖划过那些晦涩的符文,眼神阴鸷得吓人。
“滞源阵引地脉阴煞,以布阵者精血为引,阵毁则精血反噬,轻则重伤,重则暴毙……”他喃喃念着,突然合上古籍,书页拍在掌心,发出沉闷的响声,“可赵六的精血引,我亲自验过,绝不会出纰漏。除非……”
除非有人能逆着阵法的能量轨迹,将阴煞之力逼回原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一根毒刺扎进李严的脑子里。他想起凌越刚入内门时的模样,看似平平无奇,测试时源力波动甚至就是一个不能修炼的废物,可短短半年,竟能在秘境里击退黑风谷少主——那少主可是以蛮横的“裂山拳”闻名,据说一拳能轰碎十丈巨石。
当时他只当是运气,或是黑风谷故意放水,没放在心上。可现在想来,能在秘境那种龙潭虎穴里全身而退并击败黑风谷的少谷主秦风,现在又能反手破了赵六的滞源阵……这小子藏得也太深了。
“凌越……”李严捏着玉简,指腹磨得玉简边缘发烫,“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走到密室门口,输入三道源力密码,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卷宗。这些都是他多年来收集的情报,从各宗弟子的生辰八字到秘境的凶险地图,无一不备。他翻出标记“浩天宗新弟子”的卷宗,抽出凌越的那一份。
卷宗很薄,只有寥寥数页。出身一栏写着他是被遗弃在山门外的婴儿,被后厨的老厨娘捡回养大,老厨娘去世后,他便成了宗门里最边缘的存在,靠着帮人洗衣、劈柴换一口饭吃。
“源脉堵塞,终其一生也只能是个凡人。”这是当年宗门检测资质的长老给下的结论。
这样的废物,怎么可能成为能破滞源阵的苗子?就算他天生奇才,没人引路,又怎能在半年内从不能修炼源力冲到如今的境界的?
“黑风谷少主……”李严突然想起那个细节,当时有弟子回报,说黑风谷少主退走时,衣襟上沾着一丝淡金色的源力痕迹,当时只当是某种秘术,现在想来,那颜色、那气息,和凌越练的《微源经》隐隐有些相似。
难道是凌越伤了他?可黑风谷少主的修为分明是源师境中期,比凌越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李严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心底的忌惮像藤蔓一样疯长。他不怕对手强,就怕对手藏得深。凌越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你永远不知道下面藏着多少水,是清泉还是毒沼。
“来人。”他扬声道。
阴影里走出一个黑衣弟子,躬身待命。
“去查,当初凌越在外门后厨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从一个不能修炼源力的废物变成现在这样厉害的天才。尤其是和凌越当年一起呆过的人。再去黑风谷附近盯着,我要知道半年前那场冲突的所有细节,包括黑风谷少主受伤的位置和源力反噬的症状。”李严的声音冷得像冰,“记住,别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凌越。”
“是。”黑衣弟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密室的石门缓缓关上,将李严和满室的卷宗关在黑暗里。他重新拿起凌越的卷宗,指尖在天生“源脉堵塞”,无法正常吸纳源力,被宗门视为“废材”,只能在宗门后厨打杂”几个字上反复摩挲,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
“凌越啊凌越,你最好只是运气好。若是你藏了什么不该藏的……”他将卷宗拍在桌上,“这浩天宗,可容不下两条藏龙。”
窗外的风更大了,卷起几片枯叶撞在窗棂上,像有人在外面窥探。李严抬头看向窗外,眼中寒光乍现。
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