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实验室内的惊人发现,像一道微弱却真实的光,刺破了笼罩核心区的绝望浓雾。然而,这光芒并非温暖的救赎,更像是一座蕴藏着无尽知识的冰冷宝藏,需要我们耗尽心力去解读。
回到主控室,陈教授立刻将自己和小吴记录下的数据、符号以及那短暂全息投影的每一帧画面,全部导入分析系统。他的脸上混合着极度的兴奋与疲惫,眼神却亮得吓人。
“这些能量流动模式……这些符号结构……它们自成体系,逻辑严密,但完全不同于我们已知的任何科学范式!”陈教授指着屏幕上滚动的复杂数据,声音因激动而沙哑,“这不仅仅是技术蓝图,这更像是一种……一种全新的‘语言’!一种基于能量和信息交互的‘语言’!”
“语言?”王铮挠了挠他缠着绷带的脑袋,一脸困惑,“种子……在跟我们说话?”
“可以这么理解,但比说话复杂千万倍!”年轻的研究员小吴插话,他脸上还带着进入实验室后的震撼余韵,“它展示的生态和能源系统,其运作原理我们根本无法用现有物理学解释!比如那种能自发净化水流的管道结构,比如那种利用背景辐射的能源装置……这需要我们先‘学会’它的基础‘语法’和‘词汇’,才能理解其背后的‘句子’和‘文章’!”
这个比喻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艰巨性。他们面对的,不是按一下按钮就能使用的神器,而是一本用未知文字写就的天书。想要获取其中的知识,必须先成为 decipherer(破译者)。
“我们有什么线索?”我沉声问道,将目光投向那依旧处于激活状态、幽蓝光芒稳定流转的“种子”监控画面。
“线索……或许就在它自身,以及它与外界的互动中。”陈教授沉吟道,“它被‘最终协议’激活,而‘最终协议’似乎与外部屏障有关。或许,理解‘种子’的关键,也在于理解我们此刻所处的这个‘隔绝状态’。”
就在这时,张俪那边传来了新的发现:“能源流向再次出现细微调整!除了持续优化生命维持系统和启动栽培实验室外,有一部分能量……非常微小,正在被引导向基地的……外部传感器阵列?但外部信号不是完全中断了吗?”
外部传感器?在屏障隔绝一切的情况下?
我们立刻调取了外部传感器阵列的原始数据流。果然,虽然所有常规通讯和信号接收都失效了,但阵列本身仍在运作,并且检测到了一种极其微弱、却稳定存在的背景辐射。这种辐射不同于任何已知的宇宙射线或地球辐射,其频谱特征……竟然与“种子”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有高度相似性!
“它在‘听’!”陈教授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它不是在隔绝外界!它是在过滤!过滤掉‘方舟会’那种充满攻击性和秩序性的能量信号,只允许这种……这种更基础、更平和的背景辐射渗透进来!这种辐射,可能就是它认知和构建‘知识’的‘原材料’或者‘环境信息’!”
这个推断如同醍醐灌顶!
“最终协议”制造的并非绝对的屏障,而是一个信息过滤器!它将“方舟会”代表的、充满毁灭和强制秩序的“噪音”屏蔽在外,同时允许某种更古老的、更基础的宇宙信息流渗透进来。而“种子”,则在吸收、解析这种信息流,并将其转化为我们可以(理论上)理解的知识体系!
我们所在的“磐石”,此刻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翻译器”或者“解码室”!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破译‘种子’展示的符号,”我总结道,思路逐渐清晰,“还要理解它所处的这个‘过滤后’的环境,理解那种背景辐射的含义。两者结合,或许才是读懂‘希望’的正确途径。”
目标明确,但前路依旧漫漫。
陈教授和他的小团队(现在加上小吴,也只有寥寥数人)开始了废寝忘食的研究。他们将“种子”展示的符号与外部背景辐射的频谱进行比对,尝试寻找映射关系;他们利用基地残存的计算资源,构建模型来模拟那种奇异的能量流动。
过程极其枯燥和艰难。大多数尝试都以失败告终,那些复杂的符号和能量模式如同天书,拒绝轻易透露它们的秘密。挫折感和疲惫感再次袭来。
与此同时,核心区的生存压力并未减轻。虽然生命维持系统得到优化,但食物储备依旧是最大的问题。之前为了培育“冥河蓟”而准备的营养液和基质有限,无法大规模生产食物。王铮和赵大海带着身体稍好的人,几乎将核心区每一个角落都翻遍了,寻找任何可能利用的空间和残留的物资,甚至开始研究如何利用“种子”优化过的水循环系统,尝试培养一些简单的水生藻类。
希望就在眼前,却隔着一层厚厚的、需要智慧和时间才能凿穿的冰壁。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连续奋战几乎虚脱的小吴,在比对一组关于水净化结构的符号与特定频段的背景辐射时,突然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
“教授!林工!你们看!这个符号组合……当外部辐射中出现这个特定的能量峰值时,‘种子’展示的水循环模型中,代表‘杂质分离’的节点光芒会增强!我……我好像找到一点对应关系了!”
虽然这只是一个微小的、局部的发现,距离真正理解整套技术体系还差十万八千里,但它像黑暗中划过的第一道流星,证明了这条路是可行的!努力没有白费!
陈教授激动地抱住小吴,老泪纵横。
消息传开,核心区低迷的士气为之一振。
读懂“希望”,不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它变成了一个具体而艰难的任务,一个需要所有人投入耐心、智慧和坚持的长期工程。
我们被困于此,与世隔绝。
外有强敌,内存忧患。
但在这绝境之中,我们点燃了另一堆篝火——不是用于取暖和抵御野兽,而是用于照亮知识的前路。
“希望”交给了我们一份晦涩的答卷。
而我们,这群末日下的幸存者,决定用尽最后的气力,去写下它的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