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种”行动的命令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磐石”内部激起了层层涟漪。短暂的七十二小时准备期,让基地以一种近乎燃烧的方式运转起来。
仓库区灯火通明,成为了最忙碌的地方。赵大海和王铮各自带领着队员,根据不同的任务目标,像蚂蚁搬家一样,分拣、检查、打包着数以千计的物资。
赵大海的“远行”小队,目标明确,风险集中。他们的清单上,是长保质期的军用口粮、大量的燃油滤清器和备用轮胎、重型破拆工具、以及应对可能爆发的激烈冲突所需的充足弹药和单兵重武器。车辆选择了续航最远、防护最好的那辆改装越野,额外的副油箱被焊接上去,车顶架捆扎着帐篷和备用零件。气氛严肃而专注,每一个螺丝的紧固,每一发子弹的清点,都关乎着能否在遥远的险境中活下去。
王铮的“拾荒”小队则显得更加……杂乱。他们的清单五花八门:从各种尺寸的扳手钳子,到可能存放化学试剂的防爆柜;从不同型号的电池灯泡,到搜寻图书馆可能残存的生物期刊(为了寻找“冥河蓟”的培育资料);甚至还有几台手摇发电机和大量的空容器——准备用来装可能找到的各类液体化学品。他们的车辆是轻便灵活的全地形车,但数量更多,因为需要分头行动,提高效率。气氛相对活跃,但王铮脸上不见了往日的跳脱,他反复核对地图,标记着一个个可能被遗漏的角落,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审慎。
张俪坐镇中枢,像一位运筹帷幄又焦头烂额的大管家。她需要平衡两个外出小队的需求和基地留守人员的储备,确保任何一方都不会因为资源短缺而陷入困境。她手中的平板电脑上,库存数字飞速变动,各种申请和批复几乎没停过。她还组织非外出人员,加紧对基地内部预定实验室区域的进行最后的清理和基础线路铺设,机器的轰鸣声在底层通道中日夜不休。
陈教授则抓紧最后的时间,对赵大海和王铮小队的核心成员进行紧急培训。他拿着一些简陋的示意图,讲解着目标设备(如无菌操作台、恒温培养箱)可能的外观、关键部件和简单的现场检测方法,以及哪些化学品标签需要重点关注,哪些耗材即使只有一丝找到的希望也不能放过。他恨不得将自己的知识直接灌进每个人的脑子里。
医疗室内,气氛同样紧张。猎犬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在药物的维持下趋于稳定。赵大海和几名受伤较轻的队员在接受最后的伤口处理和强化免疫注射。每个人都清楚,在外面,一次小小的感染都可能致命。
我穿梭在各个区域,协调,督促,也是为大家鼓劲。我看到年轻的队员在偷偷擦拭家人的照片,看到老队员默默检查着遗书是否放好,看到王铮在无人角落用力捶打着墙壁发泄压力,也看到赵大海如同磐石般,一遍遍擦拭着他的武器,眼神平静无波。
这是一种悲壮而复杂的氛围。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沉默的准备和压抑的决绝。他们都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知道可能回不来,但没有人退缩。因为希望的火种已经播下,而他们,是去为这火种寻找燃烧所需的薪柴。
出发前夜,我召集了所有即将外出的人员,在生活区举行了一次简单的誓师。没有美酒,只有配给的功能饮料。
我举起水杯,看着下面一张张熟悉而坚毅的脸庞:“明天,你们将再次踏上外面的土地。那里不再是家园,而是地狱。你们此去,不是为了征服,不是为了掠夺,只是为了……带回希望的火种。”“记住你们的任务,记住你们的同伴。活着出去,活着回来!‘磐石’等着你们!”“干杯!”
没有欢呼,只有整齐划一的、沉闷的碰杯声,和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的决然。
夜色深沉。基地渐渐安静下来,但一种无形的张力却弥漫在空气中。明天,太阳(即使它被阴霾遮蔽)升起之时,便是“播种者”们,向着绝望的荒野,再次启程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