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议已定,“磐石”内部的气氛从死寂转变为一种压抑的亢奋。所有人都知道,一场生死未卜的行动即将展开。
赵大海和王铮带着人手,在装备库里忙碌着。那几辆经过改装、覆盖着斑驳迷彩的越野车被再次检查,引擎盖掀开,油路、电路、悬挂系统逐一排查。武器被分发、擦拭、校准,沉重的弹匣压满子弹,发出令人安心的金属摩擦声。厚重的防化服、头盔、空气过滤罐被整理出来,像一排沉默的士兵。
张俪的后勤小组则在分装物资。高热量压缩食品、净水片、急救包、备用电池……每一样都被仔细封装,贴上标签,计算着重量和体积。她甚至准备了信号棒和简易的求救烟火——尽管不知道在外面,还能向谁求救。
陈教授几乎住在了医疗隔离室旁边。杨小磊的高烧已经退去,但依旧虚弱昏迷。陈教授需要确保他的状态稳定,同时,他也在一堆资料中,试图构建“种子”的可能形态,尽管进展缓慢。
而我,则在主控室,进行着最后的情报分析。外界的信号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雪花,我们失去了所有宏观的信息来源。唯一的“眼睛”,只剩下我们自己。
“不能直接去气象站。”我在核心会议上指出,“我们需要一个前置侦察点。确认外部环境,评估风险,尤其是确认那个观测站是否已经被‘方舟’重兵把守,或者……被更糟糕的东西占据。”
“无人机?”王铮提议。
赵大海摇头:“我们现有的无人机续航和抗干扰能力,不足以支撑长途侦察,尤其是在可能存在强电磁干扰的环境下。风险太高,容易暴露。”
“那就用人。”我看向赵大海,“我们需要一支先遣小队。不需要抵达目标,只需要前往这个坐标。”我在地图上标记了一个点,位于基地与气象站中间的一处海拔较高的山峰。“在这里建立临时观察点,利用高倍望远镜和远程信号监测设备,对气象站及周边区域进行至少48小时的持续观测。”
这是一个相对折中但依旧危险的方案。小队需要离开基地庇护,在野外生存并执行任务。
“我去。”赵大海依旧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这次我必须去。”王铮按住赵大海的肩膀,语气坚决,“搞户外,我比你在行。而且,需要有人操作那些复杂的观测设备,你的人更擅长战斗。”
赵大海看了看王铮,又看了看我,最终点了点头:“可以。我带两个人,铮哥带一个懂设备的。五个人,精简配置。”
小队成员很快确定下来。赵大海亲自挑选了两名最精锐的队员——猎犬和铁砧。王铮则带上了基地里对电子设备和信号监测最精通的成员,外号“鼠标”。
出发前夜,所有人在气密门前集合。五个人穿着厚重的防护服,背着沉重的装备,像即将踏入太空的宇航员。气氛凝重。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观察,不是战斗。”我看着他们五人,一字一句地叮嘱,“无论看到什么,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行动。48小时后,无论有无收获,必须返回。”
“明白!”五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头盔里显得有些沉闷。
厚重的气密门缓缓开启,一股混合着尘土和未知腐败气息的冰冷空气涌入。门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赵大海打了个手势,小队依次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之中。气密门在我们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重的闷响,再次将两个世界隔绝。
接下来的两天,是“磐石”内部最煎熬的等待。我们无法与小队进行实时通讯(为了避免信号暴露),只能依靠他们定时通过低功耗、短促的加密信号发回代表“安全”的特定代码。
第一天,代码准时传回。
第二天上午,代码依旧准时。
直到第二天下午,预定传回代码的时间过去了十分钟,二十分钟……主控室里,空气仿佛要凝固了。
就在张俪几乎要忍不住出声时,接收器终于再次亮起,传来了代表“安全”的代码,但这一次,在代码之后,紧接着又传来了一组极其简短、代表“紧急情报,准备接收”的加密数据流!
数据流被快速解码,呈现在主控屏上。不是文字,而是几张经过压缩处理,却依旧能看出惊人细节的长焦照片,和一段简短的音频。
照片拍摄自山峰顶端。
第一张,俯瞰远处的城市。曾经灯火辉煌的都市,如今大片区域陷入黑暗,只有零星的、不正常的火光在闪烁。一些主要街道上,可以看到废弃的车辆排成长龙,如同钢铁的坟墓。更令人心悸的是,在一些广场和开阔地,隐约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如同蚁群般移动的小黑点……
第二张,拉近镜头,对准了城市的边缘。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些形体怪异、动作扭曲的“人形生物”在游荡,它们攻击任何移动的物体,包括彼此。还有一些穿着全身白色防护服、装备精良的小队,正在有组织地……清理那些游荡的“生物”,动作高效而冷酷。
第三张,也是最后一张,对准了此行的目标——那座废弃的气象观测站。观测站外围看起来依旧荒凉破败,但在其主建筑顶部,一个经过巧妙伪装的半球形结构被镜头捕捉到——那是一个高级别的信号侦测与干扰装置。而在观测站周围的树林里,隐约能看到几个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固定哨位。
音频文件被点开,里面是王铮极力压抑着震惊和恐惧,断断续续的声音,背景是呼啸的风声:
“……确认……城市已大面积沦陷……存在大量攻击性感染体……观察到‘方舟’清理小队活动……气象站有重兵布防……重复,有重兵布防!不是废弃状态!……等等!那是什么?!”
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噪音。
照片和音频,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将外界血淋淋的现实,硬生生凿进了我们相对安全的堡垒里。
地狱,不再是想象。
它就在那里。而我们要去的“老地方”,是这座地狱里,一个被恶魔严密看守的角落。
鹰眼带回了真相,而这真相,比我们预想的更加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