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在最后一秒归零。
主控室内,空气凝固。陈教授枯瘦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微微颤抖。赵大海如同一尊石雕,站在他身后,只有紧抿的嘴唇透露出内心的紧绷。
“启动。”我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陈教授按下了回车键。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炫目的闪光。只有主控台上,一个不起眼的指示灯由绿转红,代表着二十米外那块“岩石”被瞬间激活。
屏幕上,代表信标原始信号的频谱图猛地一跳!原本稳定、微弱的脉冲波形,被一股更强、但频率和特征几乎完全一致的信号粗暴地覆盖、吞噬。就像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瞬间将其染黑。
成功了?
我们死死盯着屏幕,不敢呼吸。覆盖信号持续稳定地输出,完美地模仿着信标的“心跳”。理论上,此刻任何试图接收这个信标的设备,都只会读到我们发出的、被我们控制的虚假信号。
五秒。
十秒。
三十秒。
没有异常。没有预料中可能出现的反向探测或警报触发。
赵大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陈教授瘫坐在椅子上,用袖子擦着额头的冷汗,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
“覆盖稳定,信号特征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八……”他喃喃道,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我们……我们做到了?”
就在这短暂的松懈刹那,异变陡生!
那被覆盖的信号频谱边缘,突然炸开一圈极其细微、但频率高得刺耳的干扰波纹!像平静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虽小,却清晰可见!
“怎么回事?!”王铮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也一直守着监控。
陈教授猛地坐直,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敲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对!信标……信标有次级防护机制!它在……它在尝试用高频谐波向外发送定位信息!我们的覆盖信号无法完全抑制这种级别的谐波泄露!”
蜂鸣!
尽管这泄露的信号极其微弱,在复杂的电磁环境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拥有顶级侦测能力的“方舟”来说,这无异于在寂静的图书馆里响起了一声尖叫!
“能拦截吗?”赵大海的声音瞬间绷紧。
“来不及了!谐波发射是瞬发的,方向性不明!”陈教授的声音带着绝望,“他们……他们很可能已经收到了!”
主控室里刚刚升起的些许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我们以为自己在进行一场精密的电子欺诈,却没想到触发了目标更深层的警报系统。行动失败了?不,更糟,我们可能直接暴露了自己拥有干扰甚至欺骗其信标的能力!这无异于告诉“方舟”,我们不是普通的“异常”,而是具备威胁的、知晓他们手段的“知情者”!
“关闭复制器!立刻!”我下令。
陈教授颤抖着手切断了信号输出。屏幕上,那圈刺耳的谐波干扰迅速消散,只剩下原始信标那微弱而稳定的脉冲,依旧如同嘲讽般跳动着。
失败了。而且打草惊蛇。
沉重的挫败感像铅块一样压在每个人心头。
“妈的!”王铮在通讯器那头狠狠骂了一句,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赵大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启动最终应急方案吧。放弃外围,死守核心。”
这意味着,之前布设的所有模拟点,付出的所有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我们将彻底转入龟缩防御,祈祷“磐石”的物理防护能够抵挡即将可能到来的打击。
就在这绝望的氛围几乎要将我们吞噬时,一直盯着外部环境监控画面的张俪,突然发出了惊疑的声音:
“等等!你们看这个!”
她将一段刚刚截获的、来自更遥远区域的宽频段信号监控图谱投射到主屏上。图谱显示,就在几分钟前,也就是我们触发信标谐波警报的几乎同一时间,在距离我们约一百五十公里外的某个区域,爆发了一次强度极高、来源不明的短暂电磁脉冲!
这次脉冲覆盖了相当广阔的频段,其强度和特征,足以在短时间内瘫痪该区域大部分非屏蔽的电子设备,也必然会对各种信号传输造成严重干扰。
“这是……”陈教授扑到屏幕前,难以置信地放大着图谱细节,“……大规模的Emp(电磁脉冲)?人为的?还是……”
巧合?
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在我们触发警报的瞬间,远处就发生了一次足以掩盖我们这次微小失误的、巨大的电磁噪音?
是“方舟”在测试新武器?是别的势力在行动?还是……纯粹的意外?
没人知道。
但结果是:我们那声可能暴露自己的“尖叫”,被这片更巨大、更响亮的“雷鸣”所淹没。
劫后余生。
主控室里没有人欢呼。所有人都在消化这过于戏剧性的转折。我们像是在走钢丝时失足坠落,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又吹回了钢丝上。
赵大海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王铮在通讯器里长长“卧槽”了一声。
陈教授扶着控制台,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脸上是一种混合着后怕、茫然和一丝被命运戏弄的荒诞表情。
我看着屏幕上那片正在缓缓平息的电磁脉冲图谱,心中没有丝毫庆幸,只有更深的寒意。
这次的意外 事件,暂时救了我们。
但它也揭示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这个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动荡,更加危险。“方舟”并非唯一的玩家,水面之下,还涌动着更多我们无法理解的暗流。
蜂鸣已被雷鸣掩盖。
但我们知道,危机并未解除,只是被延迟了。那双窥视的眼睛,迟早会再次盯上我们。
到时候我们未必还有这样的运气。